蘇照棠在花廳與母親和長輩們聊了一盞茶時間。
等到外祖母從內殿里出來,她就見外祖父看她時眼里的冷色消失了,反而帶上幾分歉疚。
“祖父能叫你棠兒嗎?”
蘇照棠聽著清淺一笑:“您是長輩,自然可以。”
老國公見她目光清澈,就知道她沒有計較之前的事,不由嘆了口氣。
“祖父方才冷待你,是祖父的不是。
家里許多事,你祖母信里寫得不清楚,我也是剛剛才知曉一二。”
他話剛說完,就見老妻瞪了過來,不禁訕笑:
“不過你外祖母也是為了我好,我心里一直都念著她。”
瑞陽長公主這才將瞪眼收了回去,嘴角略微勾了勾。
蘇照棠看著外祖父哄著外祖母賠笑,眼里也多了一絲笑意。
此刻,她方才明白,國公府能養育出一門品性杰出正直的子孫,不僅僅是因為有外祖母掌家。
還因為有一個足夠愛護老妻,尊重小輩的外祖父。
話說開了,老國公人也輕松了,接著道:
“南疆那邊最近戰事平穩,陛下特許我多留京幾日,老大,你趕緊傳信給老二,讓他回來。”
蘇晟連連頷首:“已經去人了。”
父親難得回來一趟,老二不來拜見,說不過去。
說完老二,老國公目光落到最小的寶貝女兒身上,眼神軟了下來。
這可是他唯一的小女兒,他自然十分愛護。
可女兒身邊,怎么空空的?
他目光左右搜尋一下,眉頭皺起來:“葉禮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蘇若清已經很久沒聽過夫君的名諱了,聞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父親說的是誰。
就在這愣神的片刻,瑞陽長公主沒好氣地發話了:
“若清早就跟葉禮和離了!”
“什么?”
老國公一臉震驚:“這么大的事,怎么沒人告訴我?”
瑞陽長公主搖了搖頭:
“信中提了,大抵是你沒收到。”
南疆山水縱橫,地勢復雜,去信遺失是常有的事。
老國公臉色難看:“葉禮他都做了什么?”
世家聯姻想要和離,可不是兒戲,若清這個年紀和離,更是前所未有。
能讓兩家宗長都松口和離,可見事態不小。
自家女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可能做出有辱門楣的事來,那就只能是葉禮犯了錯。
狗日的葉家,竟然害得他寶貝女兒背上和離的名聲!
瑞陽長公主嘆了口氣:
“說來話長,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若清和離是陛下的旨意,不會有人拿出來說嘴。”
老國公這才寬了心,隨后央著老妻大致說明了和離的緣由。
老國公得知葉禮是因為偏心女兒,縱容兒子闖下大禍,招致陛下不滿,被削了爵位和離,頓時松了口氣。
小女兒沒被葉禮傷到就好。
不過臉色依然很黑。
他不明白,老兄弟的子孫怎么能養得這么歪?
對自己幼年遺失在外的女兒沒有補償不說,反而偏心掉包兇手家的假女兒。
還惡心自己妻子,非要將兩個丫頭湊成雙胞胎,他腦子里裝的都是大糞嗎?
“父親,您別氣。”
蘇若清上前安慰:
“葉家已經得了報應,葉禮被削爵后,不知又闖了什么禍,變賣了所有家產,連祖宅都不例外。
葉氏宗族氣得夠嗆,已經不認他了。他現在住在他寶貝女兒的夫家,也算求仁得仁了。”
老國公聞言臉色更黑了,再次為老兄弟感到不值。
可想起老兄弟臨終前的托付,他嘆了口氣:
“罷了,他到底與你夫妻一場,我與你葉叔同袍一場,也不能坐視不管。
住在別人夫家像什么話?”
看在老兄弟的份上,他決定幫葉禮一把。至少給人一套宅子,讓對方免去寄人籬下。
瑞陽長公主聞言當即大怒:
“蘇易鴻,你可知女兒在葉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她嫁給葉家二十一年,有十五年都在靈真觀,葉禮上山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外孫女剛生下來就被人掉了包,小小年紀吃了別人一輩子都吃不到的苦。
要不是她自個兒爭氣,早就死在青城山溝里了!
若清的兒子也被教得頑劣不堪,動不動就要放火下毒,還想殺了親姐姐去討好那個冒牌貨!
這一切都是葉禮害的!
他當不好承恩侯的身份,窮困潦倒,是他咎由自取,你還想去當圣人?
今日你要是敢踏出國公府的大門,就別回來!”
瑞陽長公主是真的怒了,一通話說完臉色煞白。
老國公嚇得連忙給老妻拍背。
“都多大年紀了,氣性還這么大。
我就提了一嘴,不是跟你商量著嗎?我不去,不去了!”
跟老兄弟比起來,自然還是老妻更重要。
葉禮有手有腳,不至于活不下去。
而他要是把相伴一生的老妻氣出個好歹來,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瑞陽長公主緩了口氣,看著老國公一臉緊張關切,怒火也熄了:
“話不知道一次說全,害我白氣一場。”
老國公訕訕賠罪,哄好了老妻,才商量著繼續道:
“葉禮可以不顧,可天賜那孩子才十六,真就不管了?”
瑞陽長公主聞言遲疑了一下,抬頭看向小女兒。
蘇若清臉色微冷,正要開口,下人忽然來報。
“原承恩侯之子,葉天賜正跪在大門外,說是有人命關天的要緊事,求見老公爺!”
蘇若清之前在府內發了話,日后不認葉天賜這個兒子。
下人們也不敢稱其小郎君,只能道全名。
老國公一聽立刻站了起來,剛說到天賜,天賜就來了?
人命關天的大事……莫不是葉禮出了事?
他趕忙往外走。
瑞陽長公主也好奇誰出了事,沒攔著。
“都出去看看。”
葉天賜跪在大門外,視線跳過身前的下人看著國公府里,望眼欲穿。
直到老國公出現在視線當中,他眼睛瞬間紅了。
“外祖父!”
這一聲,實在凄切,叫得老國公眼眶一熱。
但一想到他干的那些污遭事兒,眼里的熱意迅速冷卻。
“起來說話,誰出事了?”
葉天賜沒錯過老國公眼神的變化,心頭一涼。
外祖父以前明明十分喜歡他,怎么現在……
正想著,葉天賜就看到蘇照棠從國公府門內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