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棠見李承翊臉上的怒意,漸漸消了下去,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這些天,她挑遍了庫房里的寶物,才挑出一件適合惜朝的。
可東西拿到手里,總覺得就這么送出去,過于單調了些。
于是便有了這次宴請。
不管惜朝承不承這個情,她的心意是到了。
如此想著,她就見李承翊動了筷。
他夾了一塊蒸豚嘗過,品嘗后,認真點評:
“味道不錯,但不如御廚。”
暗地里偷看的范廚子臉色一黑。
這不是廢話嗎?
他祖上是御廚,他又不是。
李承翊又夾過一筷子綠葉菜,“火候偏老。”
“這個……太甜。”
“……”
范廚子的臉早已黑成了鍋底。
要不是書舟說這小子是縣主的救命恩人,他高低得上去理論兩句!
蘇照棠看著,卻是差點笑出聲來。
說惜朝挑剔,可他品嘗點評的態度卻無比認真,比起謀劃弄死沈三桂的時候也不差了。
他該不會以為,這樣就叫認真吃飯吧?
李承翊最后拿起了甜湯,抬頭看了一眼蘇照棠,猶豫片刻,道:
“這個……好喝。”
聽到這句,蘇照棠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便停不下來了。
李承翊一臉莫名,漸漸也被笑聲感染,眼里覆上一層笑意。
不過是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夸了她一句,她就能這么開心嗎?
他來了興致,還想繼續點評,蘇照棠連忙止了笑聲道:
“我倒是忘了,你在貴人身邊做事,御廚做的菜估計也沒少吃。
我家的廚子雖然不比御廚,但每一道菜都用了心,味道我覺得就是最好的。
您高抬貴手,可別把我家的好廚子說走了。”
偷看的范廚子聽到這話,頓時眉開眼笑,身子站直了,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只要縣主喜歡他做的菜,別人什么想法,他都不在乎。
他這一走,李承翊立刻有所察覺,眉頭微蹙:
“恕我直言,你府上的人,規矩差了些。長此以往,只怕會壞事。”
蘇照棠搖頭笑了笑:
“今夜能看到你的,都是自己人。
平日里他們也不這樣,這幾天大概是太高興了,我便由著他們。
再過幾日,讓瓊枝提醒兩句便可。”
李承翊見她心里有數,也不再多言,專心對付起吃食。
兩人誰也沒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偶爾閑聊兩句,但都默契地避開了正事。
李承翊第一次什么也沒想,只是單純地吃了一頓飯。
有蘇照棠作陪,他一不留神,竟是吃撐了。
他照著月色算算,意外發覺自己居然和蘇照棠聊了大半個時辰。
而他竟還覺得短暫。
蘇照棠那碗甜湯,莫不是迷魂湯?
他按下心中荒謬之感,放下筷子。
“惜朝”的這場夢,雖又因機緣巧合,意外延伸出了一小段。
但夢就是夢,遲早有醒過來的一天。
等他幫蘇照棠尋好夫家后,他與她也該緣盡了。
不過這頓飯,他應當會記很久。
“我該走了。”
“時辰確實不早了。”
蘇照棠朝瓊枝招了招手,瓊枝立刻上來奉上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件軟甲。
“我庫房里的東西,大多附庸風雅,只有這件天蠶絲軟甲,對你來說有點用。”
李承翊看了一眼內甲,搖頭:“我只幫了你一次,你卻送我兩件謝禮,不妥。”
他言下之意,赫然將今日這頓飯,與價值不菲的天蠶軟甲放在了同一個檔次。
蘇照棠彎唇一笑:
“你硬要將謝禮分成兩件,也未嘗不可,另一件就當我提前給了。”
李承翊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所言何意,喉嚨間哼出輕笑:
“放心,再嫁之事,我必為你辦妥。”
許下承諾的李承翊,當夜回了王府,就下令調查全京城弱冠之齡妻室空置、家風嚴明的勛貴子弟。
逐雀跟了主子十多年了,頭一次接到這樣的命令,丈二摸不著頭腦。
不過疑惑歸疑惑,他還是將主子的命令迅速傳遞下去。
消息在京城各處眼線走過一圈后,飛速匯聚成冊。
李承翊一覺睡醒,各家合適的人選案卷就已送到了桌案上。
他洗漱一番正要坐下,忽然想起昨夜的那頓飯,于是下令:
“讓人準備早膳送過來。”
逐雀聽著下意識看了一眼東邊。
沒錯啊,太陽沒從西邊出來。
主子一向不吃早膳,他以前怎么勸都沒用,怎么忽然就改性子了?
不過不管原因為何,主子知道愛惜自己身體了,就是好事。
他樂顛顛地下去傳令。
膳后,李承翊坐下來打開第一份案卷,看了一眼直接扔在地上。
逐雀撿起來一看,是司天監常家的二郎,妻子早逝,剛過孝期,膝下有一獨女。
常家家風也算清正,沒有太多亂七八糟的事,蘇娘子嫁過去正合適。
沒錯!
經過一夜的思索,再加上追風稍作提醒,他已經猜出主子調查這些勛貴子弟,是為了給蘇娘子找新夫家。
雖然不明白主子為何要多管閑事,但他對蘇娘子印象極好,自然也樂得幫忙。
只是,他精心篩選出來的合適人家,主子看著似乎很不滿意。
李承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道:
“常家的老夫人,出了名的刻薄。”
“就因為這個?”
逐雀一臉不解,忍不住反駁:
“常老夫人再刻薄,能比原來那個袁氏厲害?
再說蘇娘子也不是容易受欺負的,二嫁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已經極好……”
逐雀話到一半,眼看主子一個眼刀刮過來,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他默默將案卷扔在一邊,就見主子又扔來一個。
“這家長子常去教坊,上梁不正下梁歪,弟弟能是好的?”
“這家,家世太差。”
“納了好幾房妾的也送來?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
短短半個時辰,李承翊就清空了滿桌的案卷,眼里掠過一絲煩躁。
這一桌案卷看下來,最好的選擇居然就是一開始的常家。
可有一個刻薄的婆婆壓在頭頂,蘇照棠嫁過去,怎么可能舒心?
“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