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刺史最終選擇相信兒子一把。
而后當(dāng)天夜里，他就見到了追風(fēng)。
“石大人可曾準(zhǔn)備好？兵貴神速，咱們最好就出發(fā)。”
石刺史看著一屋子黑衣人，嚇得腦袋有些發(fā)懵。
這些，都是兒子認(rèn)識的江湖好漢？怎么看著殺氣騰騰的，都不像好人？
追風(fēng)拉下蒙面巾，抬手行了一個叉手禮：
“我們娘娘知大人心懷正義，被困已久，特派我等前來相助。”
石刺史更懵了：“你們娘娘……”
追風(fēng)露出淡笑：“我們娘娘，出自東宮。”
石刺史腦子嗡了一聲。
居然是太子的人！
四公主刺殺太子，太子妃這是要利用他報復(fù)公主，順便打壓睿王。
這水太深了。
石刺史起了退卻之心。
追風(fēng)見狀也不著急，緩緩開口：
“石大人，您心懷大虞和百姓，是個好官。
我們娘娘說，鹽瀆則兵潰！
如今大虞隴西不寧，塞北沒了太子殿下鎮(zhèn)守，可謂腹背受敵。
而大虞八成的軍費，都依賴鹽稅，盧氏與睿王私販官鹽，截流的正是軍費！
長此以往，大虞邊疆危矣。
不知石大人，能否值得娘娘托付？”
石刺史被說得熱血上頭，心中涌出一股沖動。
“這是太子殿下說的，還是太子妃娘娘說的？”
追風(fēng)微微一笑：
“娘娘與殿下夫妻一體，對大人而言，并無區(qū)別。”
“是了，沒區(qū)別。”
石大人咧嘴笑了，抬手道：
“承蒙娘娘看重，為了大虞，微臣愿走這一遭！只不過……”
他看向后院，面露決絕：
“微臣食君祿，自當(dāng)為大虞分憂！但禍不及妻兒，不知娘娘能否出面……保下他們？”
他話音剛落，少年就抱著包袱進(jìn)來了，奇怪道：
“我和娘都收拾完了，爹你怎么還沒好？”
石刺史瞬間呆住，抬頭看向追風(fēng)。
追風(fēng)這才說道：
“石大人，我們娘娘最是心軟，怎會將你妻兒獨自留在江南涉險？自然是要一同帶走的。
后續(xù)之事，大人也不必?fù)?dān)憂，娘娘都已安排妥當(dāng)。
只要您不主動暴露您和東宮的關(guān)系，待得一切塵埃落定，大人只當(dāng)我們東宮，從未與您接觸過就是。”
這一句話，絕了石刺史的顧慮。
石刺史面露慚愧，他還當(dāng)自己這次要是上了東宮的船，就再也下不來了。
沒想到對方完全沒這個意思。
太子妃娘娘，真是大格局。
“爹您快點兒，就別問這問那了，時間都耽擱沒了！”
兒子催促起來，石刺史不說話了，立馬轉(zhuǎn)身去屋里將床板掀起來，從地面的磚頭縫里摳出搜集到的罪證，往包裹里一塞。
他背著包袱走了出來，便看到妻兒在門口等著，兒子正與追風(fēng)聊得開心。
他忐忑的內(nèi)心驟然安定。
以前他身后無人，都敢孤身涉險搜集罪證，現(xiàn)在有東宮站在身后，還解決了他的后顧之憂。
再怕，他還當(dāng)什么朝廷命官！
“咱們走！”
翌日天剛亮，城門一開，追風(fēng)將刺史一家三口藏進(jìn)蘇照棠在江南的走商隊里，成功出了城。
刺史府少了三個主子，多了三個與刺史一家三口容貌有七八成相似的暗衛(wèi)偶爾出來走動。
只要不近距離接觸，一時看不出差別。
盧氏早就將刺史府視作無物，派人監(jiān)視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因此過了三天，居然還沒發(fā)現(xiàn)刺史府的人被掉了包。
石刺史一家在追風(fēng)的護(hù)送下，早在第二日就到了京城。
本想去拜見太子妃，卻被拒絕。
石刺史這才真的相信，東宮這次只是出于為大局考慮，暗中幫了他一把。
他朝著東宮的方向，深深一拜：
“還請?zhí)嫖肄D(zhuǎn)告太子妃娘娘與殿下，此番大恩，微臣莫不敢忘！”
追風(fēng)點了點頭，帶著所有人離開了。
“夫人，石刺史沒咱們暗中保護(hù)，真不會出事嗎？”
東宮麗正殿，逐雀忍不住發(fā)問。
“若石刺史告了御狀，在天子腳下都能出事，父皇顏面何存？”
李承翊從內(nèi)殿走出。
躺了三四天，他已能勉強(qiáng)下床走動。
“你主子說得對。”
蘇照棠扔下案卷，“再在石刺史身邊留人，只會讓東宮暴露。”
逐雀恍然，而后看到主子遞來眼神，立刻心領(lǐng)神會，轉(zhuǎn)身下去。
其人一走，蘇照棠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怎么又起來了？”
“再躺，骨頭都要生銹了。”
李承翊走到桌案前，看著案卷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那逍愎P跡，抿唇道：
“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快些好起來。”
蘇照棠起身伸了個懶腰，曼妙的身姿展露無遺。
“一忙起來就忘了用膳，既然你不想睡，就陪我用個早膳。”
李承翊目光含笑，點了點頭。
蘇照棠享受忙碌數(shù)日后片刻清閑的同時，石刺史已將妻兒安頓好，徑直換上官服，去承天門敲了登聞鼓。
他也可托京中同僚幫忙遞奏折，但那太慢了，且睿王在朝中定然有人，容易出變故。
敲登聞鼓，是最快的辦法。
得益于上次浮萍敲登聞鼓，門監(jiān)衛(wèi)傳信不及被罰。
這次鼓聲剛響了兩次，新任門監(jiān)衛(wèi)就立刻跑了過來。
見敲鼓者并非平頭百姓，反而是一位刺史，他大為吃驚，立刻上稟。
此刻早已下朝，有人敲登聞鼓的消息還沒在京中傳開，石刺史就已被請到了御書房老皇帝面前。
“微臣江南刺史石中嚴(yán)，拜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看著桌前行大禮的官員，臉色發(fā)沉：
“你一個刺史不在屬地呆著，擅自跑來京城作甚？”
“陛下，微臣實屬走投無路啊！”
石刺史將整理好的罪證舉過頭頂：
“微臣要狀告的睿王與四公主，聯(lián)合江南盧氏等一眾當(dāng)?shù)睾缽?qiáng)，把持江南官場，私販官鹽牟取暴利，侵吞國庫！”
老皇帝猛地捏碎手中杯盞，豁然起身：“你說什么？！”
周能大驚失色：“陛下您的手，來人，快宣太醫(yī)！”
老皇帝卻無心去管手里的傷口，大步走到石刺史面前，伸手奪過罪證展開。
待得看完罪證所述，老皇帝氣極反笑：
“李嬰啊李嬰，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