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見櫻和見了鬼一般,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爸?“
冬見櫻仰頭注視著眼前高大健碩的男人,聲音像熄了火似的漸漸弱了下來,“你怎么在這里?”
陸程的腳步跟得很緊,冬見櫻這一下急剎,整得他差點直接追尾到后者背上。
他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借著門框的遮掩暗中觀察。
這才發現包間里明明已經到了十幾號人,卻始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悄悄把目光聚焦在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他臉上留著的絡腮胡不但不顯得邋遢,還更透著一股不失優雅的威嚴。
即便是隔著西裝也能感受到厚實的肌肉,那臉上沒有笑,整個人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牛魔的,冬見櫻之前不是跟他提過,她的老爹是個商人么?
這氣質能是商人?
這氣質……瞅著明明更像是喝二兩酒就要上山找哈基虎的茬的武二郎吧?
然后陸程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男人那張極其肅穆的臉,慢慢地朝著冬見櫻擠出一個別扭又有點討好意味的笑。
“來了啊見櫻。”
“老爸你怎么在這啊……”冬見櫻幾乎是用說悄悄話的語調問。
“聽說你們今晚搞同學聚會,我下了班順路過來看看。”這個高大的男人笑著說,“順帶幫你們先把飯錢付了。”
老爸你去公司上的什么班?整個公司不都是你的么?冬見櫻微微嘟著嘴,差點要忍不住揭穿了。
“哎呀付什么啊!我早就在外賣軟件上買團購券啦!浪費錢!”
“哦額……那就趕緊退了。”高大男人面對女孩那帶有埋怨性質的話,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躲在門框后露出半個腦袋偷窺的陸程,頭往他那努了努,“你同學?”
“啊……對!”冬見櫻斜著眼瞟了陸程一眼,趕緊把他從身后扯了出來。
“冬……”陸程盡量克制住臉上的尷尬,社恐的老毛病有那么一瞬間讓他腳趾扣地,“叔叔好。”
然后他又忽然有些后悔了,他尋思著萬一冬見櫻不跟他爸一個姓怎么辦,萬一對方來一句'同學你好,但我叔叔我不姓冬'。
那他真的可以腳趾扣個地洞鉆進去了。
好在對方的話并沒有讓陸魄為難,冬叔叔只是略微審視他一陣,便把那個有些別扭的笑咧得更開了:“你好你好,你是陸程同學吧?我以前聽見櫻提過你。”
陸程被這句話硬控三秒鐘,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茬:“原來是……這樣嗎?”
氣氛尷尬得難以言述。
陸程拼盡全力地想說些騷話來緩解氣氛,但又怕起反作用,在這么多同學面前丟人現眼。
“哎呀!老爸!”冬見櫻撇撇嘴,“你嚇到人家了!”
她繞到了冬叔叔的身后,像老農推拖拉機那樣使出吃奶勁把他往外推,“我要和同學們敘舊了,你就快別打擾我們啦!”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聚餐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冬叔叔磨磨蹭蹭地被她推出了門。
很快包間里就傳出了參差不齊的道別聲:
“叔叔再見。”
在途徑陸程時,冬叔叔寬厚的手掌突然在他的肩上輕輕摁了一下,“陸程同學你也是,吃好喝好玩好。”
陸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這才后知后覺地揮手道別:“冬叔叔……再見。”
這個健碩如牛的男人最后地看了陸程一眼,便昂首闊步地離開了。
…………
'咚'地一聲,包間的門被冬見櫻合上了,外界的嘈雜被徹底隔離。
已經就坐的十來號人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冬老板你老爸好嚇人啊。”有人說道。
“他進來做什么了?”冬見櫻輕挑眉梢,耳朵都豎了起來。
“什么也沒做。我們進來剛入座,就看到你爸突然推開門闖了進來。”
“什么也沒做?”
“就是因為什么也沒做才嚇人啊,一進來就突然說一句'我是冬見櫻的父親',然后就搬了個椅子背對著我們,一聲不吭地坐在那里。”
“對啊。”另一個同學附和道,“感覺和在專門等人一樣,可能在等你吧?”
陸程非常自然地往角落一坐,遠遠地聽著他們八卦。
然后隨手從盤子里抓了一塊椒鹽排骨,在靠窗的角落縮著脖子COS二哈。
就當我是空氣.JPG
“父愛如山吶!”陸程在一旁捧哏,“我只看到了一個下了班,跨越萬水千山只為看好女兒一眼的老父親。”
“等我?拉倒拉倒!”冬見櫻雙手叉腰,裝作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之前好幾次聚會我讓他過來和大家見見面,他都說沒興趣陪小孩子過家家。
現在他就興趣使然想跑過來看看我啦?”
“那不在等你還能等誰?難不成等陸子哥么。”那個同學打趣道,“話說冬老板,你們不會真的在一起了吧,才導致你爸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眼未來的女婿?”
無辜躺槍的陸程手一抖,排骨'啪'地一下落在桌上。
成為焦點冬見櫻,臉上臉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紅暈,仰著修長的脖頸,視線假裝不經意地從陸程身上掠過。
緊接著她朝著起哄的同學們擺擺手,“去去去,瞎起什么哄,你是在質疑我們堅不可摧的兄弟情會變質么?”
“怎么,你爸知道你談戀愛會打斷你的腿?”
“那自然是不會,但大概率會打斷他的腿。”冬見櫻的目光投到了坐在角落的陸程身上。
“嚇暈了。”陸程不著痕跡地從盤子里再摸出了一塊椒鹽排骨,“我感覺她爸照著我臉上來一拳,今晚冬大老板請客的錢都不夠我醫藥費的。”
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整個包間里頓時充斥著歡快的空氣。
包間的門開開合合,班上其余的人也陸陸續續地入座了,包間里幾個桌很快就滿了。
直到在聚會時間正式開始之前,包間的門最后一次打開。
衣著華麗的葉芊芊推門而入,包間里的氣氛又一次被炒熱起來,好事的同學像狒狒一樣'哦哦嗚嗚'地起哄,還有的干脆對角落里的陸程吹起了口哨。
但陸程沒有抬頭。
他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手腕上的風鈴,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