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耳定光仙那具枯槁的干尸倒在冰冷的巖石上,像一塊被徹底榨干、拋棄的朽木。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圣人之怒、那言出法隨的恐怖刑罰、那形神俱滅的凄厲慘嚎,仿佛還在空氣中震蕩,烙印在每一個截教弟子的神魂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肅穆感籠罩著所有人。
“當誅”二字,余威猶在。
萬千弟子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頭顱低垂,不敢直視崖頂那道青袍身影。敬畏,深入骨髓的敬畏。圣人之威,便是天道之威,一念生,一念死,萬古不移。長耳的結(jié)局,是通天教主對截教教規(guī)最冷酷、最徹底的詮釋,也是對任何心懷異志者的終極警告——叛教者,形神俱滅,永絕輪回!
通天教主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視心靈。沒有憤怒,沒有波瀾,只有一種俯瞰萬古、掌控一切的淡漠。這平靜,比剛才的雷霆之怒更令人心悸。
“都散了吧。”通天教主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紫芝崖每一個角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各自歸位,勤修大道,謹守本心。”
“謹遵教主法旨!”萬千弟子齊聲應諾,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劫后余生的慶幸。他們不敢有絲毫遲疑,紛紛化作道道流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返回各自的洞府。紫芝崖頂,轉(zhuǎn)瞬間只剩下核心的幾人:趙公明、三霄娘娘、龜靈圣母,以及虛弱的楊戩。
通天教主的目光最后落在楊戩身上,那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再次浮現(xiàn):“龜靈,速帶楊戩入碧游宮后殿療傷,三光神水,即刻取用,不得延誤。”
“弟子明白!”龜靈圣母肅然應道,扶住楊戩的手臂微微用力,“師弟,我們走。”她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玄龜虛影,空間微微波動,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直接挪移向碧游宮深處。
崖頂只剩下通天教主、趙公明和三霄。
通天教主沒有看他們,目光投向了金鰲島之外,那片浩瀚無垠的洪荒天地。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某些常人無法窺見的存在。
趙公明與三霄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師尊此刻的平靜,反而讓他們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師尊,”趙公明上前一步,沉聲道,“長耳雖已伏誅,但其背后西方教謀劃,恐非僅止于此。那釘頭七箭書邪壇被破時,有強橫佛光接引其殘魂,弟子與三位師妹聯(lián)手難敵……”
“是西方那兩個沒皮臉的雜毛。”通天教主淡淡開口,直接點破了來者身份,仿佛一切盡在掌握。“西方教那位,倒也舍得下本錢,親自出手接應。”
云霄仙子秀眉微蹙:“師尊,圣人親自出手,又隱于暗處,若非我等早有防備,幾乎被他得手。此獠行跡詭秘,又精通因果宿命之道,此番謀劃失敗,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覬覦我截教萬仙根基之心,昭然若揭!”
通天教主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其微冷的弧度,如同萬載玄冰上掠過的一道寒光:“西方貧瘠,根基淺薄,欲行‘旁門證道’,便需引渡‘有緣人’,奪我東方氣運。長耳,不過是一枚試探的棋子,一個引子罷了。”
瓊霄性子最烈,忍不住道:“師尊!他們?nèi)绱讼伦鳎眠@等陰毒邪術暗害同門,難道我們就此作罷?何不直接打上須彌山,問那接引、準提一個管教不嚴之罪!”
“小妹!”云霄輕斥一聲,示意她慎言。圣人道場,豈是說打就打的?
通天教主并未因瓊霄的激憤而動怒,只是緩緩道:“時機未至。大劫將起,因果糾纏,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西方二圣,精于算計,此番出手,必留后路。彌勒出手,便是想引動為師提前下場,亂了天數(shù),他們才好渾水摸魚,引渡更多‘有緣’。”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漠然:“長耳行此悖逆之舉,亦是其自身根性淺薄,貪欲蒙心,合該應劫。此乃他命中劫數(shù),亦是西方教種下的惡因。”
趙公明心中凜然。師尊看得更深更遠。這不僅僅是叛徒的處置,更是涉及圣人博弈、大劫走向的深水漩渦。師尊的平靜,并非息事寧人,而是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契機,一個足以讓西方教付出更大代價的時機。
“公明。”通天教主喚道。
“弟子在!”
“傳令下去,”通天教主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威嚴,“自即日起,金鰲島封閉外圍三十六重禁制,非持核心弟子令牌者,不得出入。所有弟子,若無要事,不得離島。加強各處靈脈節(jié)點巡查,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是!弟子遵命!”趙公明領命,知道這是師尊在防備西方教可能的后續(xù)小動作,同時也是在整合內(nèi)部,以防再有內(nèi)鬼。
“瓊霄、碧霄。”
“弟子在!”
“汝二人,即刻前往東海之濱,尋訪那‘滄溟定淵印’失落的一絲氣機。此印關乎東海氣運,亦與我教有緣,不容有失。若遇西方教之人阻撓……”通天教主眼中寒芒一閃,“可酌情出手,不必留手。”
“弟子領法旨!”瓊霄、碧霄齊聲應道,眼中戰(zhàn)意一閃而逝。定海神珠乃先天靈寶,威力無窮,師尊此時讓她們?nèi)ぃ峙虏粌H僅是為了尋寶,更是為了牽制甚至打擊西方教在東海的布局。
“云霄你且先去后殿一同看護楊戩,龜靈性格火爆,行事大條,以防萬一。等此間事了,你再前去東海之濱。”
“是,師尊。”云霄點了點頭應道。
安排完畢,通天教主不再多言,青袍身影微微一晃,便已消失在紫芝崖頂,云霄也隨即前往后殿。
崖頂只剩下趙公明、瓊霄、碧霄三人。
“大兄,師尊他……”碧霄看向趙公明,欲言又止。師尊最后那眼神中的寒意,讓她都有些心驚。
趙公明面色凝重,望著師尊消失的方向,沉聲道:“師尊圣心如淵,非我等所能揣測。然,西方教此番作為,已徹底觸怒師尊。封閉島嶼,加強戒備,尋訪定海珠……這都是在積蓄力量,防范未然。大劫將至,風雨欲來啊。”
他轉(zhuǎn)向二霄:“二妹,三妹。尋訪定海珠務必小心,彌勒那廝極可能還在暗中窺伺。若有強敵,即刻傳訊,不可逞強。”
“大師兄放心!”瓊霄鄭重應道,“我等自會謹慎行事。島上安危,就拜托大師兄了。”
趙公明點點頭:“去吧。”
二人化作兩道璀璨仙光,破開云層,向著東海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