矎想到碧霄那活潑跳脫的性子,楊戩也不禁莞爾:“碧霄師姐率真可愛,無妨。”
云霄又叮囑了幾句起居細節(jié),便不再打擾,告辭離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蔥郁的仙林小徑深處。
楊戩推開竹扉,步入聽濤小筑。內(nèi)部陳設果然簡潔雅致。一床一榻,皆為溫玉所制,觸手生溫;一桌一椅,是天然根雕打磨而成,紋理古樸;壁上懸著一幅水墨煙海圖,筆意空靈。窗明幾凈,海風穿堂而過,帶來陣陣清爽。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木清香和海洋的氣息。
哮天早已按捺不住,在不算寬敞的屋內(nèi)興奮地轉(zhuǎn)了兩圈,又竄到窗邊的竹榻上,找了個陽光能曬到的位置,舒服地趴了下來,紫瞳半瞇,喉嚨里發(fā)出愜意的呼嚕聲。對它而言,此地靈氣充沛,陽光溫暖,海風舒適,簡直是完美的休憩之地。
楊戩并未急于打坐,而是走到小筑前的平臺上。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精純靈氣涌入肺腑,耳中是連綿不絕、富有韻律的海浪聲。這濤聲初聽只是自然之音,但當他靜下心來,摒除雜念,以元神細細感知時,卻仿佛觸摸到了一種宏大而恒久的脈動。
這脈動,是滄海桑田的積淀,是潮汐漲落的規(guī)律,是水之柔韌與力量的無盡輪回。它不似深淵漩渦的狂暴毀滅,也不似歸墟之力的霸道湮滅,而是一種包容、承載、循環(huán)往復的磅礴生機。在這永恒的海濤聲中,他體內(nèi)因引動歸墟之力而殘留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與戾氣,竟被無聲地撫平、消融。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面朝大海,緩緩閉上雙眼。并非立刻進入深沉的修煉,而是讓心神徹底放松,與這海天、與這濤聲融為一體。
心湖漸漸澄澈如鏡。
深淵之戰(zhàn)的每一個細節(jié),如同倒映在湖面的光影,清晰浮現(xiàn)。孽龍業(yè)力的污穢粘稠,歸墟印湮滅本源時的霸道決絕……
他內(nèi)視己身。暗金色的混沌之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比之深淵歸來時,更加凝練、沉穩(wěn)。歸墟之力的核心,那一點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印記,此刻也不再是單純的毀滅之源。在云霄師姐點破“破滅新生”的玄機后,他嘗試以新的視角去感受它。
那湮滅萬物的力量深處,似乎真的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空”。這“空”,并非虛無,而是滌蕩污穢后留下的純凈本源之地,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焦土之下,蘊藏著孕育新生的沃土。他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歸墟之力,不再是單純地釋放毀滅,而是嘗試去模擬那海濤沖刷礁石的意境——沖刷、滌蕩、帶走雜質(zhì),留下堅韌。
過程極其細微,也極其兇險。歸墟之力的本質(zhì)霸道難馴,稍有不慎,那湮滅之意便會反噬自身。但楊戩心志堅毅,悟性超絕,在云霄點撥的基礎(chǔ)上,結(jié)合此刻聽濤悟道的寧靜心境,竟真的把握住了一絲微妙的平衡。
那縷被引導的歸墟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他意念的控制下,極其緩慢而輕柔地拂過體內(nèi)幾處因先前沖擊而略有隱晦阻滯的細微經(jīng)絡。沒有毀滅性的破壞,只有一種奇異的“凈化”與“疏通”。阻滯之處傳來輕微的酸脹感,隨即便是豁然貫通的舒暢!被滌蕩出的、極其細微的斗法殘留的煞氣雜質(zhì),瞬間被歸墟之力湮滅于無形。
成了!
頭頂之上,三花璀璨,競相綻放,如同晨曦中最為耀眼的星辰,將周遭的一切都映照得熠熠生輝。在這股磅礴大氣的力量推動下,他體內(nèi)潛藏的八九玄功仿佛被喚醒的蛟龍,翻騰不息,最終沖破重重阻礙,邁入了第六轉(zhuǎn)的全新境界。
楊戩心頭猛地一顫,一股難以名狀的喜悅?cè)缛堪惴浩稹_@喜悅,不單源自于境界的突破,更是他對力量本質(zhì)認知與掌控能力的一次質(zhì)的飛躍!云霄師姐所指引的道路,果然是一條的通天坦途!
他沉浸在這種全新的感悟與細微的操控中,心神愈發(fā)空明。體內(nèi)混沌之力與歸墟之力在“凈化”的意境下,似乎找到了更深層次的共鳴點,運轉(zhuǎn)更加圓融無礙。周身氣息愈發(fā)沉凝內(nèi)斂,隱隱與腳下島嶼、與無邊瀚海、與天地自然產(chǎn)生了一種和諧的共鳴。暗金色的道韻光華在他體表流轉(zhuǎn),比之前少了幾分凌厲鋒芒,多了幾分厚重與生生不息之意。
哮天趴在窗邊的竹榻上,紫瞳望著主人沉靜的背影。它雖然無法理解那些玄奧的道韻變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平和,仿佛與這片天地更加契合了。這讓它感到安心,打了個哈欠,將腦袋埋進前爪,也進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海風輕拂,竹檐下的風鈴叮咚作響,與永恒的濤聲應和。夕陽的金輝徹底沉入海平面,天幕轉(zhuǎn)為深邃的墨藍,點點星輝開始閃爍。聽濤小筑籠罩在朦朧的夜色與清冽的海霧中,唯有楊戩周身流轉(zhuǎn)的微光,如同暗夜中的星火,靜謐而堅定。
涵虛仙嶼主閣。
云霄并未回到自己的靜室。她憑欄而立,目光穿透夜色與仙林的阻隔,遙遙落在那臨海崖壁下的小筑方向。以她的修為,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氣息的變化。
楊戩那原本略顯躁動凌厲的氣息,此刻如同被海濤打磨過的礁石,變得沉凝、厚重,更隱隱透出一種洗滌過后的純凈與……一絲新生的萌芽之意。那氣息與天地靈機的交融,也比之前更加和諧自然。
云霄的唇角,在無人看到的夜色中,悄然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欣慰的弧度。那弧度中,有對楊戩悟性資質(zhì)的贊賞,有對他能如此快便抓住關(guān)鍵、邁出堅實一步的喜悅,更有一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溫柔滿足。
她什么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如同守護著這片仙嶼的定海神針,無聲地關(guān)注著,也護持著那份在聽濤聲中悄然萌發(fā)的悟道靈光。
夜?jié)u深,星垂平野闊。
聽濤小筑內(nèi)外的寧靜,與這浩瀚的仙島夜色,融為一體。靜水流深,道韻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