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1:40,巴格達時間。
E-3“望樓”預警機,“奧林匹斯”指揮艙。
“36.6%的攔截率……”
空襲總指揮霍克·“公牛”·安德森中將,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重復著這個剛剛從數據鏈終端上傳來的、噩夢般的數字。
他那張傲慢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無法理解的、被羞辱后的憤怒。
他引以為傲的“外科手術”!他那“100小時”勝利的保證!他那“新時代的戰爭藝術”!
在開戰的第一波次,就被那個他看不起的、“滿身蘇式破爛”的伊拉克,當著全世界的面,狠狠地、干脆地,扇了一個耳光!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在無意識地顫抖,“他們……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五角大樓的“凌晨三點”
凌晨03:41,華盛頓時間。
五角大樓,國家軍事指揮中心(NMCC),俗稱“戰情室”。
氣氛有些凝固。
巨大的主屏幕上,CNN的直播畫面已經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DSP預警衛星傳回的、巴格達上空那一片刺眼的、代表著41次“紅旗-7B”導彈發射的紅外熱信號圖。
“36.6%……”
國防部長迪克·切尼,面無表情地,重復著這個數字,他的指節捏得發白。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科林·鮑威爾將軍,這位四星上將,十指交叉,沉默不語。
戰情室里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這位黑人將軍身上散發出的、如同“風暴前夜”般的恐怖低氣壓。
“羅伯特!”
切尼終于開口了,他沒有咆哮,只是用一種冰冷的、不帶感情的語調,呼喚著那個正站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男人。
羅伯特·蓋茨,這位剛剛接替了因各種丑聞和“昆侖”號情報失誤威廉·凱西、坐上CIA局長位置還不到三個月的“倒霉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的前輩曾提醒過他,這是個苦差事,現在,他理解了。
“部長先生……”
“你是怎么跟我保證的?”
“你告訴我,龍國人,只是賣了一些‘猴版’的坦克升級包!他告訴我,那只是一筆‘無足輕重’的、幾億美元的軍火交易!”
切尼猛地站起身,指著蓋茨的鼻子,“你的評估報告,告訴我,龍國人只是在‘投機’!他們只是想在戰爭結束后,去‘分一杯羹’!”
“現在!!”切尼將那份“戰斧”戰損報告,狠狠地摔在了蓋茨的臉上!
“你來告訴我!一個能‘燒穿’我們‘徘徊者’干擾、一個能用數據鏈‘喂飯’、一個攔截率高達36.6%的‘一體化防空系統’!!”
“這也是他媽的‘升級包’嗎?!!”
“部長……我……我們的情報……”蓋茨的聲音都在顫抖,“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只知道他們在那48小時的‘緩兵之計’里,往巴格達空運了‘技術人員’……我們以為……我們以為他們只是去安裝‘熱成像’……”
“你以為?!”海軍作戰部長羅伯特上將,就是那個在“昆侖”號事件中,被凱西“忽悠”過的鷹派再也忍不住了,“你這個該死的‘以為’,讓我們在開戰的第一個小時,就損失了41枚‘戰斧’!那是六千萬美元!六千萬!就在你‘以為’的時候,被打成了煙花!”
“36.6%……”一名來自海軍、負責“宙斯盾”系統評估的技術中將,喃喃自語,他的臉色比蓋茨還要難看。
鮑威爾將軍抬起了頭,冰冷的目光掃向他:“中將,你似乎對這個數字,有話要說?”
“……是,將軍。”技術中將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在座的先生們……可能……并不完全理解,這個‘36.6%’,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聽起來,不高。我們還有63%的導彈,突防了。”
“但是……”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這是……一個‘不可能’的數字。”
“第一,”他指向電子戰報告,“我們的EA-6B‘徘徊者’,當時正在對巴格達,執行‘全頻段’‘阻塞式’干擾!在那種強度的‘鐵幕’下,別說是伊拉克的蘇式‘薩姆-6’,就算是莫斯科的‘S-300’,它的火控雷達,也會被燒成一堆廢鐵!它的理論攔截率,應該是……零!”
“第二,‘戰斧’,是在50米超低空飛行!是在黑夜!是在利用河谷進行‘地形匹配’!伊拉克人那套老舊的蘇式雷達網,根本就不具備‘下視’能力!他們連自己的腳都看不清,拿什么去攔截‘戰斧’?!”
“而龍國人,做到了。”中將的聲音,充滿了挫敗感。
“他們那套我們情報庫里代號不明的系統,在我們的‘鐵幕’中,不僅‘睜開’了眼睛,而且‘燒穿’了我們的干擾!它不僅‘看’到了,它還‘鎖定’了!它還‘打中’了!”
“先生們,我們來做個對比。”
“我們最先進的‘愛國者’PAC-2系統,它用來攔截什么?攔截薩達姆那些飛得又高又慢、彈道固定的‘飛毛腿’!而且還是在我們掌握了‘絕對制電磁權’、沒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
“它的戰果呢?”中將自嘲地笑了笑,“天知道。90%?還是10%?連我們自己,都還在為‘攔截’的定義而爭吵!”
“而龍國人!”他加重了語氣,“他們用一種我們看不起的、‘猴版’的、基于法國‘響尾蛇’的‘點防空’導彈,在全世界最強的電磁干擾下,對全世界最先進的‘超低空巡航導彈’,打出了36.6%的、板上釘釘的、由DSP衛星確認的、無可辯駁的——實戰攔截率!”
“這意味著,”中將做出了最后的、令人窒息的總結,“龍國人的那套‘神盾2.0’算法,和他們的‘紅星’CPU……在‘抗干擾’和‘多目標解算’領域,已經……已經走到了我們的前面。”
“他們的‘升級包’,不是在‘升級’伊拉克的武器。是在‘羞辱’我們。”
戰情室里,一片死寂。
“夠了!”
鮑威爾將軍,這位四星上將,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卻讓空氣都為之扭曲。
“蓋茨,”他轉向那個臉色慘白的CIA新任局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天亮之前,我必須知道,龍國人到底賣了什么!賣了多少!又是怎么做到的!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在總統醒來前,放在他的桌上!”
“是……是,將軍!”蓋茨如蒙大赦,趕緊點頭。
“羅伯特,”鮑威爾轉向海軍作戰部長,“‘戰斧’的失敗,是一個‘恥辱’,但不是‘末日’。它證明了伊拉克人在龍國人的幫助下,確實擁有了我們未曾預料的‘點防空’能力。他們……猜到了‘戰斧’的航線,或者,他們擁有了我們無法理解的‘眼睛’。”
“但是,”鮑威爾的目光,轉向了主屏幕上,那二十個已經深入伊拉克腹地的“死神”F-117圖標,“他們,不可能,擋得住這個。”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于“憐憫”的表情。
“‘紅旗-7B’也好,‘神盾’算法也罷,它們都需要一樣東西——雷達。”
“而F-117‘夜鷹’……”
“它是隱形的。”
“隱形,不是‘魔法’,先生們。它是‘物理’。它意味著,任何X波段、S波段、C波段的火控雷達,在物理定律上,就無法在F-117的表面,形成‘有效反射’。它的雷達截面積(RCS),比一只飛鳥還小。”
“伊拉克人,或許能用‘光電’熱成像,僥幸‘蒙’中幾枚飛得又低又慢的‘戰斧’。但是,他們,拿什么,去‘看’見一個在萬米高空、以0.9馬赫飛行的、‘雷達隱形’的幽靈呢?”
“‘死神’編隊,已經出發了。”
鮑威爾看了一眼國防部長切尼,兩人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鮑威爾轉向他的聯絡官,下達了“戰略層”的指令:
“給我接通利雅得的‘中央司令部’。請告知諾曼施瓦茨科普夫將軍。”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告訴諾曼,‘戰斧’的挫折,絕不能動搖‘沙漠風暴’的根本決心。我不管伊拉克人藏了什么‘底牌’,‘踹門’計劃(F-117空襲)必須按原計劃執行!安德森中將必須在半小時內,把巴格達電信大樓和他們的國防部,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他掛斷了電話,重新看向戰情室里的眾人。
“我們必須用F-117,告訴那些巴格達的‘土包子’,和龍國的‘投機者’——”
“在‘絕對技術’面前,一切‘戰術’,都是徒勞。”
在五角大樓的將軍們看來,F-117的“隱形”,是物理定律上的“無敵”,是不同維度的武器。
這場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
巴格達時間,01:42。
伊拉克上空,一萬米高空。F-117A“夜鷹”戰斗轟炸機,呼號“死神-01”,座艙內。
飛行員,約翰·“幽靈”·威克斯少校,正哼著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的《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他的座艙內,一片寧靜,只有平穩的、如同“呼吸”般的航電系統運行聲。
他面前的RWR(雷達告警接收器),一片漆黑。
自他越過邊境以來,這塊屏幕,就從未亮起過。
“一片死寂。”他對著加密頻道,用一種輕松的、如同“郊游”般的語氣,對他的僚機,“死神-02”說道。
“是的,長官。”僚機飛行員回答道,“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投降了。”
威克斯少校輕蔑地笑了一聲。
他低頭,透過那片多面體的座艙玻璃,俯視著腳下這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巴格達,在他的眼中,是一片“愚蠢”的海洋。
“戰斧”導彈的攔截,他并不知情。
他所能看到的,是巴格達城內,那數十個“薩姆”導彈陣地和高射炮陣地,正在向著天空,徒勞地、瘋狂地,傾瀉著彈藥!
“砰砰砰!”“噠噠噠!”
無數道紅色的、綠色的曳光彈,如同節日里的“羅馬煙花”,從地面升起,在他下方幾萬英尺的空域,胡亂地爆炸,試圖“蒙”中一個目標。
“真漂亮。”威克斯少校甚至有心情,欣賞這幅“垂死掙扎”的畫面。
他,“幽靈”·威克斯,就是這場“煙花秀”的、唯一的“神”。
“一群可憐的、活在二戰的蟲子。”他輕蔑地想。
他甚至懶得去做任何規避動作。
“他們甚至不知道,”他調整著導航點,“死神,已經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航線無誤。
前方,那座在夜視和紅外視野中,依舊燈火通明、信號繁忙的“Al-Rasheed”電信大樓,巴格達的通訊中樞,已經遙遙在望。
“‘死神-01’,已抵達‘天使’陣位(攻擊發起點)。”
威克斯少校熟練地,打開了機腹下方的彈倉。
“嗡——”
一聲輕微的液壓傳動聲,兩枚重達2000磅的GBU-27“寶石路III”激光制導炸彈,從彈倉內,緩緩降下,露出了它們那致命的引導頭。
“打開激光瞄準吊艙。鎖定……目標。”
他將平視顯示器(HUD)上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那座大樓的中央承重柱上。
“好了,小寶貝兒。”他自言自語道,“準備……去敲門吧。”
“天網”的注視
巴格達市中心,Al-Rasheed酒店,地下五層。
“鳳凰”指揮部。
“工匠”老李,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戰斧’這道開胃菜,吃完了。攔截率36.6%,馬馬虎虎,數據拿到了。”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因為“首戰告捷”而興奮得滿臉通紅、正在大聲向上級匯報戰果的伊拉克聯絡官上校。
“上校,”老李平靜地打斷了他的凱旋演說,“我建議你,立刻,讓賈米爾上尉,HQ-7B指揮官他們,停止慶祝。”
“為什么?!”上校不解地回頭,“工匠先生!我們勝利了!我們打掉了鷹醬的‘戰斧’!”
“不。”老李搖了搖頭,臉上,非但沒有任何喜悅,反而,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真正的‘主菜’,上來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龍國雷達專家,代號“蝙蝠”。
“蝙蝠”點了點頭。
“工匠”老李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另一個、保密級別更高的通訊按鈕。
“命令:‘天網’系統,全部啟動!”
這,才是姜晨在“魔鬼交易”中,送給薩達姆的、真正的“殺手锏”!
“轟——隆隆……”
在巴格達、薩馬拉、魯特巴,三個相距超過200公里的、偽裝成“大型農場”和“氣象站”的秘密基地里。
巨大的偽裝網,緩緩拉開。
三座如同“遠古巨獸骸骨”般的、極其龐大的“八木”天線陣列——YLC-8B型米波雷達,無聲地,對準了巴格達的上空!
這些“傻大黑粗”的雷達,是姜晨利用系統,在龍國現有的、早已被淘汰的“米波”技術基礎上,強行“魔改”出的“怪物”!
它們,就是F-117的“克星”!
在“工匠”老李的指揮部里,在出發前,姜晨曾親自為他們,上了這堂“跨時代”的“物理課”。
“工匠”老李的腦海中,回想起了姜晨在西山指揮部里,在白板上寫下的那行字:
“當雷達波長≈飛機尺寸時,隱形=皇帝的新衣。”
“F-117,為什么能隱形?”姜晨在白板上畫了一個F-117的截面圖,“因為它用‘傾斜的多面體’,把你們高頻火控雷達的雷達波,全部‘反射’到了別的方向,讓你們的雷達‘看’不到回波。”
“但是!”姜晨換了一支紅筆,“它對付的,是X波段、S波段,這些波長只有幾厘米的‘高頻’雷達。在這些‘小水花’面前,它是一塊完美的‘斜面’。”
“而‘米波’呢?”姜晨畫出了一條巨大的波浪線,“米波(VHF波段),波長,長達1.5米到2米!!”
“當這個‘巨浪’米波拍過來時,F-117那些只有幾十厘米的‘斜面’,還有用嗎?不!”
“F-117那長達13米的機翼、那平直的尾翼……在‘米波’的面前,它們的尺寸,正好,是米波波長的‘諧振區’!”
“它不會‘反射’,它會……‘共鳴’!”
“它在米波雷達上,會像一個‘調諧’完美的樂器,發出‘聲音’!它會像一個……在黑夜中,點亮的燈塔!”
“當然,”姜晨的語氣一轉,“米波雷達,有個致命的缺陷——精度。”
“它就像一個‘超級近視眼’。它能‘看’到F-117,但它看到的,是一個直徑5公里、模糊不清的‘大光團’。它能告警,但它……沒法‘瞄準’。你總不能,用‘紅旗-7B’,去打一個5公里寬的‘光團’吧?”
“而這,”姜晨指向了那臺“紅星”超級計算機(小型機),“就是我們真正的‘殺手锏’。”
“‘多站T/A(到達時間)交叉定位’算法。”
“我們用三座YLC-8B,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去看那個‘大光團’。然后,這臺計算機,會利用三束信號抵達‘光團’的時間差,和它們各自的‘多普勒’頻移……”
“它會像一個‘超級數學家’,在千分之一秒內,解開一個‘三元一次’方程!”
“它會把那個5公里寬的‘模糊光團’,強行‘收斂’成一個……”
“……坐標點。”
“工匠”老李的思緒,回到了巴格達的地下掩體。
他的面前,那臺“紅星”超級計算機的屏幕上,三個雷達站傳回的、模糊的、代表著“米波諧振”的“光團”,已經出現了!
“‘天網’A、B、C站,全部抓到信號!目標……三個‘光團’!”“蝙蝠”的聲音,在顫抖。
“啟動‘紅星’融合算法!開始‘收斂’!”
“工匠”老李下達了命令。
屏幕上,三個模糊的“光團”,在算法的驅動下,開始高速“抖動”、“重疊”……
“F-117”座艙內,“幽靈”威克斯少校,正準備按下“投彈”按鈕。
“工匠”指揮部里,那個年輕的龍國分析員,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屏幕上,那三個“光團”,在這一刻,完美“重合”成的、一個清晰無比的、正在高速移動的“紅色十字星”!
“有了!!!”他嘶吼道!
“坐標B-2區!高度9850米!速度0.9馬赫!航向……電信大樓!!”
“是‘死神’!!我們抓到他了!!!”
“工匠”老李的臉上,露出了獵人般的、冰冷的微笑。
他抓起了那部加密數據鏈電話,撥通了那個剛剛打贏了“第一仗”的、伊拉克指揮官賈米爾上尉的頻道。
“賈米爾上尉,還在為剛才的勝利慶祝嗎?”
“……‘鳳凰’?!你們……你們又……”賈米爾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叫,嚇了一跳。
“別高興得太早。”老李的聲音,平靜而又殘忍,“你真正的‘期末考試’,現在才開始。”
“看你的‘紅星’終端。我給你,傳了一個5x5公里的‘搜索框’過去。”
“你的下一個目標……”
“……是隱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