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說，林同志是給島上女孩子辦實事的大好人，我們都得站在你這邊，也得保護好你。”
陳海燕一反常態(tài)嚴肅認真，再不是那個嘴饞心大的海燕吶：
“改娣嬸子之所以上躥下跳，是因為建設(shè)叔答應(yīng)了她，只要把今天倒臺林同志的事情辦漂亮，建設(shè)叔就風風光光迎她進門。”
“一下午的時間，改娣嬸子指揮一群嬸子分頭行動，挨家挨戶去動員，讓她們晚上到學校參加選舉，但是，千萬別給林同志投票。”
“三太婆混了進來，計劃用錢收買人心，很多婦女都被她收買了，等哈可能都會投馬艷梅一票。”
林熹微聽懂了前面的內(nèi)容，后面兩句聽得云里霧里，問：
“三太婆？哪個三太婆？她哪來那么多錢？收買這么多婦女可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田妞花趕緊解釋：“島上原來有個大地主，我們小輩喊他兩口子三太公三太婆。”
林熹微想起來了，秦南城所在的團部，正是這位大地主的祖宅，她們涉外事務(wù)司，曾經(jīng)是大地主的海景別院。
陳新菊也接話：“像是我們這一輩的人，喊他們兩口子三叔公三叔婆，哦，對，三叔婆原來是他小老婆，后來給扶正了。”
林熹微皺眉，追問：“按理說，這種大地主不是被打倒了、就是逃跑了，怎么突然出現(xiàn)了？”
陳校長也趕緊回復(fù)：“在我的記憶里，三叔的確帶著大小老婆早早就跑了，據(jù)說卷著金銀財寶下南洋了，后來，聽說他在暹羅啥地方繼續(xù)買地當?shù)刂鳌！?p>風暴來襲前，的確有很多資本家、大地主、老財主等等，都卷了家產(chǎn)提前跑路。
林熹微母族羅氏，也是滬上鼎鼎大名的老錢家族。
風暴來襲前，羅氏嫡系與旁系子嗣，去港島、去美利堅、去歐洲的都有。
時至今日，他們都不敢回國，只能飄在外面。
……
林熹微秀眉緊蹙，心底疑竇叢生：
“這個大地主早年就逃了，他那地主婆突然來島上干嘛？還當散財?shù)刂髌牛窒敫深A(yù)今晚選舉……”
冷不丁，王媽插話：“卷土重來，想搞復(fù)辟是不是？”
一句話，周圍人全都安靜下來。
公家政策逐漸在放寬，79年開始，撥亂反正運動轟轟烈烈開展。
林熹微家族這樣的大資本家，都會逐漸被摘掉帽子。
三叔公這種舊社會的地主老財，就像王媽說的一樣，不曉得會不會卷土重來。
“不可能成功。”林熹微斬釘截鐵回答：
“公家是給蒙冤的人摘帽子，又不是要恢復(fù)那些大地主的財產(chǎn)與土地。”
身為重生者，林熹微對這點情況還是了解的：
“鳳凰島現(xiàn)在駐扎著軍隊，根本不可能讓三叔公回來搞復(fù)辟！”
田妞花與陳校長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王媽也有點百思不得其解。
陳海燕聽不懂她們在討論什么，但是，不妨礙又補充一句關(guān)鍵信息：
“哦，對，我還聽說了，三太婆要給島民發(fā)錢，還要在宗族里開設(shè)啥子雞雞會……”
“陳海燕！”陳新菊這個親姑姑肉眼可見氣得七竅生煙：
“你是個女孩子、女孩子啊！注意點形象，不要總是粗俗不堪！”
“我沒說錯！就是雞雞會！”陳海燕雙手叉腰，圓潤的下巴傲嬌揚起：
“專門給男娃子出學費、出生活費、出衣裳鞋子費，還一路給他們供到大學畢業(yè)，不是雞雞會是啥？哼！╭(╯^╰)╮”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熹微實在是沒忍住，拍了拍陳海燕的胳膊：
“海燕吶，你可長點心吧！那是、那是基金會呀……哈哈哈！”
眾人也是一頭的黑線，表情一個賽一個的無語。
“行叭！我懂了！”林熹微大概摸清楚了對方的套路：
“我心里自有應(yīng)對之策，大家請勿擔心，呵呵，在宗族設(shè)立一個基金會，專供男娃子念書，好洋氣的操控人心手段……”
猛然間，林熹微想到了什么：“呀！”
但是，她也只是呀了一聲，心底猜測并未多透露一個字。
林熹微回頭與王媽對視一眼，彼此心領(lǐng)神會——
大地主，下過南洋，復(fù)辟，卷土重來，呵呵，巧得很呢！
……
選舉正式開始。
鳳凰島的小學本就設(shè)在宗祠里，孩子們念書的屋子不算大，操場也不算大。
說是操場，其實是祠堂后院的一塊空地，石碾子碾壓瓷實，就算是操場。
沒燈。
此刻全靠一盞一盞的煤油馬燈照明。
大部分馬燈是鳳凰島民兵隊的巡邏員們提供，今晚巡邏隊伍由陳建設(shè)這位副隊長帶領(lǐng)。
他的死對頭陳建文，也就是陳海燕的父親，由于不放心今晚的婦聯(lián)選舉，也帶著自己的人趕來圍觀。
雙方全都荷槍實彈，以防不時之需。
島上能自如活動的婦女同胞們，凡是年滿18歲，都三三兩兩趕來參加投票。
馬艷梅急不可耐上臺，挑釁看一眼林熹微，用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暗戳戳下戰(zhàn)書：
“上一次我孤軍奮戰(zhàn)，被你們合起伙兒欺負，呵呵，這次嘛，我要是還能讓你贏了，我就是你嘴里那句‘弱雞’！”
林熹微端的可穩(wěn)可穩(wěn)了，斜睨一眼她，嘲弄回去：
“你這么能蹦跶，你爸你媽你哥哥都曉得不？哦，對了，你把工作私自轉(zhuǎn)回來，戶口也成了農(nóng)村戶口吧？你媽有啥意見不？”
“關(guān)你P事！”馬艷梅被林熹微堵得無話可說，只能蒼白還擊這么一句。
林熹微猜測沒錯，她根本不敢告訴楊花花，她私自把工作調(diào)回了島。
楊花花丈夫馬上退休，一天天盼著回長安頤養(yǎng)天年。
楊花花假如被判刑，也是發(fā)送回戶籍地蹲大牢。
馬艷梅的戶口隨著工作調(diào)動而轉(zhuǎn)移，楊花花當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各種請客吃飯塞東西，才給馬艷梅安頓到市里上班，也拿到了城市戶口。
目的嘛，自然是為了方便調(diào)動工作，這年代，戶口隨工作走。
馬艷梅現(xiàn)在給自己整成了農(nóng)村戶口，再想隨著父親回到長安，那可比登天還難！
……
馬艷梅腦子進了水，一心一意攀比林熹微，就一定要比她強、比她耀眼、比她更能吸引秦南城的注意。
“咸吃蘿卜淡操心，林熹微，先顧好你自己吧，今晚這一場比試，你要是敗給我，呵呵，南城哥一定會對你棄如敝履。”
說完，馬艷梅大白眼一翻，抬步向前走，掏出紙殼子大喇叭：
“咳！咳咳！尊敬的領(lǐng)導(dǎo)，親愛的同事，可敬可愛的姐妹們，我是今天的競選人馬艷梅。”
她在前面嗶嗶嗶，林熹微在身后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秦南城是瞎了嗎？會舍棄了各方面都優(yōu)秀的原配娶細姨？
更何況，馬艷梅也不是啥條件優(yōu)越的細姨呀，值得秦南城放棄林熹微。
仔細想了想，楊花花還是帶罪之身呢，不曉得馬艷梅在牛批轟轟個啥。
林熹微反復(fù)在心里咂摸那幾個字“南城哥一定會對你棄如敝履”……棄如敝履？
呵呵！
林熹微一想到那副場面就覺得搞笑，也很魔幻：
[秦南城該怎么丟棄我呢？連帶白色雄貓戰(zhàn)斗機也一起棄如敝履？把他心心念念的撈航母撈驅(qū)逐艦撈綜合補給艦等等，一并棄如敝履？]
思及此，林熹微的嘴角比那安哥拉大怪獸重型反器材狙擊槍都難壓！
馬艷梅的演講內(nèi)容果真同林熹微了解到的一樣：
其一，鳳凰島陳家宗族設(shè)立基金會，專門用來供男丁讀書；
其二，男丁只要考上大學，宗族就給他族譜單開一頁；
其三，男丁大學畢業(yè)后想出國留學，宗族闖南洋的族人會給提供庇護；
其四，凡是犧牲自己成全家里哥哥弟弟讀書的女孩，宗族闖南洋的族人會帶她們下南洋，提供高薪就業(yè)崗位。
前面兩條林熹微都沒怎么放心上，后面兩條，尤其是最后一條，林熹微感覺非常詭異！
……
奈何，現(xiàn)場聽到馬艷梅演講的島民們，一個比一個激動。
她們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聽到?jīng)]？除了頭先告訴我們的好處，現(xiàn)在還新增了一些呢！”
“三叔婆就是好，不光想著男娃子的前途，連女娃子的出路都給安排好了。”
“三叔公三叔婆闖南洋許多年，我聽說哦，他們在那邊的勢力比在這邊還要強大，我家五個姑娘，要是都能跟著他們，也算是燒了高香。”
“自己族人就是好，比那外人強多了，至少不會厚此薄彼。”
“要我說，林同志只管女娃子不管男娃子的偏心行為，根本不值得支持。”
“我頭先還贊她來著，夸她人美心善慷慨大方，現(xiàn)在跟三叔婆一對比，(ˉ▽￣～)切~~”
與她們的想法截然相反的一群人，則是如下看法：
“我家七個女娃沒男娃，我都絕經(jīng)了，這輩子肯定生不到男娃子，我反正投林同志，小六小七正是念書的年紀嘛。”
“你這想法沒錯，我也是三個女娃子沒男娃，子宮壞了，生不動了。”
“咱倆情況差不多，不生了、不生了，封肚子！”
“咱們一起投給林同志，盼著她能堅持下來，幫幫咱們。”
給林熹微投票的婦女，基本以上情況，還帶著自家成年的閨女一起投票。
她們希望林熹微搭把手，幫她們養(yǎng)育年紀小的閨女們，也希望這些小閨女將來更有出息，反哺母親。
時代的局限性，造就了大量婦女的思想悲劇，也不能怪她們，因為從小到大接受的思想教育，裹腳布一樣裹在她們的思想上。
比她們更為悲劇的群體，是那些堅定扶持家里男丁，毫不猶豫犧牲女孩利益的母親、奶奶。
林熹微把機會都擺在了她們眼前，她們依然燈下黑，捉都捉不住。
……
接下來，輪到林熹微上臺，紙殼子卷的大喇叭舉起來：
“父老鄉(xiāng)親姐妹們好，我是本次婦聯(lián)主任競選人之一，林熹微。”
“開始演講之前，我有五個問題想問一問馬艷梅——”
“第一個，島上陳氏宗族所出的福利政策，僅針對姓陳的男丁，其他姓氏不可享受，對吧？”
“第二個，基金會出資人是誰？這個出資人的權(quán)利又包括哪些？基金會是哪種性質(zhì)的呢？盈利？非盈利？基金會假如有收益算誰的呢？”
“第三個，犧牲自己成全哥哥弟弟念書的姐姐妹妹們，闖南洋的族人會給她們提供高薪工作，那么請問，是哪種性質(zhì)的高薪工作呢？”
“第四個，既然宗族基金會都成立了，為什么不能供女孩子一起讀書？女孩子不是陳氏家人嗎？為什么不搞男孩女孩一視同仁？”
“第五個，這個基金會以前怎么不成立？我要給島上女孩子發(fā)放福利，基金會突然就成立了？為什么呢？好難猜哦！”
林熹微看似問這些問題，實則，眼神緊緊盯著陳海燕。
燕子在人群里擠來擠去尋找人，這是林熹微上臺前跟她秘密商議的事項：
[海燕，交給你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wù)，找到地主婆，站在她旁邊，我想認識認識她。]
陳海燕不負林熹微的囑托，及時在人群里鎖定地主婆，不遠不近站著。
她以眼神引導(dǎo)林熹微的眼神，看向地主婆。
臺上的林熹微與她對視一眼，心領(lǐng)神會。
“馬艷梅，請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最重要的一點是，基金會出資人究竟是誰？來現(xiàn)場沒？忽悠大家玩呢還是真有錢呢？”
林熹微冷颼颼看向臺下的地主婆，巧了，對方也回敬一個不善的眼神。
不待馬艷梅回答，林熹微意念微動——
咻！
哎嘿~(@^_^@)~
地主婆被林熹微納入了二號空間！
嗯哼？你不是能耐大嗎？你不是要搞基金會嗎？你不是專門跑來欺負我嗎？
姑奶奶讓你再攪局！哼！╭(╯^╰)╮
馬艷梅聽到林熹微的話，一臉的自鳴得意：
“我既然說了，就自然會有人出資搞這個基金會，你不用問那么多，沒用，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臺下人群里，黑燈瞎火地主婆不見了！
楊改娣等人注意力都在臺上，黑暗中，沒人清楚地主婆究竟是怎么不見了。
就連陳海燕都在視線挪開的幾秒里，錯失了地主婆消失的瞬間。
林熹微跟馬艷梅在臺上打嘴炮，楊改娣幾人得意洋洋看向地主婆，突然發(fā)現(xiàn)人沒了啊！
林熹微還在臺上激將法：“既然要搞競選，那就煩請大大方方把你們的出資人請上臺，我說，該不會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吧？”
馬艷梅急了：“當然有！大家耳熟能詳?shù)娜迤牛彩区P凰島闖南洋最成功的……”
“少扯這些唬人頭銜，請人出來才是重點，抓緊！”
林熹微老六屬性上線，揣著明白裝糊涂，刁難她：
“請不出來，那就是你誆騙大家，馬艷梅，選舉時候瞎承諾，可是會被取消選舉資格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