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徐家長輩們也問了下梁朝笛家里的情況,她很早前就跟徐峰說了實際情況,面對長輩們也沒隱瞞,全都實話實話了。
“閨女高考全省第二名,等同于省狀元了,父母竟然不讓你讀書?嫌你搶了兄弟們的風頭?重男輕女到這種地步?”徐家大伯母滿不可思議。
“我們那邊屬于農村,傳統封建觀念很強,重男輕女,男尊女卑,女性不能上桌吃飯,就算是家中女性長輩也不可以與男性同桌,必須得端著碗在房間里吃,我們當小輩的都不能進客廳。”
“男同志的權威不可冒犯,家里全是他們說了算,女同志連提個意見都不可以,酗酒毆打媳婦的事常有發生,女同志只能一忍再忍,找公安也沒用,完全調節不了。”
“我父母生了三兒一女,我是家里唯一的閨女,但我的任何事情都得排在兄弟之后。”
“我從小就會讀書,學習成績遠比哥哥弟弟好,我大哥上的中專,二哥上的大專,家里為他們辦酒席慶祝,但我考上名校,不止父母不高興,全族親戚都不高興,說我考出這樣的成績出風頭,讓家里兄弟們丟臉了。”
“我原計劃是報讀本省的名校,是高中學校校領導和班主任給我建議,讓我填報離家較遠的學校,借著讀書遠離擺脫娘家。正是他們給了我建議,出面去家里跟父母親戚談,強硬將我帶走,我這才來到南城讀書。”
徐家父母也是這時才知曉她家里的情況,徐母滿眼心疼:“好孩子,你碰到了好老師,不然這輩子都要被家里毀了。”
“我們這邊也有重男輕女的家庭,可沒這樣離譜的,真沒想到北方是這樣。”徐爺爺說了句。
“北方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這樣,是我老家那一帶較為嚴重,素梅阿姨也是在青港出生的,她是城里人,城里沒有這么嚴重。”
徐父想起來了,“對哦,君雅媽媽也是北方人,老家是青港的,跟你是同鄉。”
梁朝笛微微淺笑,繼續說:“阿姨人特別好,跟我聊了許多,她讓我以后別回去了,在南城定居,與娘家盡量別來往,逢年過節郵寄點東西敬個孝就行了。”
“別回去了,以后就跟峰子在南城定居,你爸媽不疼你,我們疼你。”
徐母對她印象特別好,非常滿意這個兒媳婦,拍著她手說:“我和你徐叔叔只生了兩個兒子,沒有生女兒,其實一直盼著有閨女的。等你們結婚后,我們就多了你和你嫂子兩個閨女。”
徐父也接著她的話說,“朝笛,我們家沒有那重男輕女的思想,男女在我們家是平等的,我們徐家的男人沒有特別有本事的,但沒有欺負女同志的,家里雖會因為家庭瑣事吵幾句嘴,但絕不沒有動手打女人的,這一點你放心。”
“還有啊,我們這邊自古以來男女同桌,不存在女同志不能上桌吃飯的事,只是講究長為上,長輩必須坐上首,晚輩得坐下首,這樣以示尊敬孝順。”
“另外就是,我們也不要求你們結婚后必須得生個兒子,現在計劃生育政策下來了,以你們的情況,將來只能生一胎,男孩女孩都行,我們都喜歡,你不必有任何思想壓力。”
“我們不是那種封建古板的老頑固,我們不講究非要生男孩來傳承香火什么的,男孩女孩都是徐家的血脈,孫子孫女在我們心里是一樣的。”
他們夫妻倆說的話,梁朝笛聽懂了七八分,跟她從小接觸到的思想觀念完全不同,也觸動到了心頭的軟處,感動得不得了,“叔叔,阿姨,你們真好。”
“叔叔阿姨也只是普通的家長,只是思想觀念上與你父母有些差異。”徐父感嘆了句。
徐爺爺剛放下了筷子,開口問起別的事:“朝笛啊,你家里是農村的,父母也是務農種地嗎?”
“徐爺爺,我老家位置靠海,人均田地不足一畝,種小麥勉強夠自家吃,我們家里的主要經濟來源是出海捕魚。”
“我們梁家在當地算大家族,五代內有血緣的親戚有好幾十戶,各家都有漁船,出海時都是全族漁船一起出動,規模挺大,出一趟海收入不少,就算是行情差時也能頂普通工人大半個月工資,他們每個月一般出海兩到三次,家庭條件并不差。”
“我們青港發展得挺好的,不比南城差,我父親和叔伯他們平時不出海時,經常去城里找活干,私活很容易找,到處都招人的。”
“青港的紡織、化工及橡膠產業經營得很好,從79年開始陸陸續續開了好多這種廠,全都是國家重點扶持發展的,工作崗位挺多。”
“青港又是港口城市,周邊省市的貨物出海都要到青港轉運,只要不懶,腦子不傻不蠢,港口碼頭上隨時都能找到活干。”
“另外,我大哥中專畢業后分配在青港電視機廠,大嫂是他的同學,也在電視機廠上班。二哥念的大專,國家也會分配工作,我來這邊讀書后沒跟他聯系,不清楚分配在哪里工作,但能確定是鐵飯碗。”
“我們家條件在村里算不錯的,兩個大學生加一個中專生,其實也給我爸媽長了不少臉的,他們在村里說話是有份量的。”
聽她說了這些,徐家大伯母微微挑眉:“你家里條件挺好啊,你父母又何必逼著你退學嫁人呢?”
“我以前也想不通,只以為是單純的重男輕女。”
“后來我跟素梅阿姨聊過這些事,她說青港農村風氣是這樣,幾千年來傳下來的男尊女卑思想滲透到骨子里了,我考出那么好的成績,比兄弟們考得好,這是打了他們的臉,踐踏了他們的尊嚴,他們不允許我挑戰男人的權威。”
徐母聽著這話,臉都黑了,“也就是說,他們男人自己讀書不行,還不允許女的超越,女的必須得比他們差,憋屈著也要顧好他們的面子。”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梁朝笛以前想不通,經李素梅跟她分析過后,她覺得阿姨說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