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jié)。
天地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方痕與蒼永瑞兩張臉上,布滿了無法理解的呆滯與茫然。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釘死一般,死死地鎖定在云絳那具直挺挺倒下的尸體上。
那眉心處的一個細微血洞是如此的不起眼。
卻又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結(jié)丹期!
那可是在宗門之外,足以橫行一方的結(jié)丹期強者啊!
就這么......
死了?
連一聲慘叫,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一股涼氣從兩人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們的神魂都在戰(zhàn)栗!
后方,那沉凝厚重的結(jié)丹中期威壓在這一刻轟然潰散。
云棱臉上的森然冷笑還僵在嘴角,眼神中的殘忍尚未褪去。
可那雙瞳孔深處,已經(jīng)被恐懼徹底淹沒。
他看到了什么?
一道血光。
然后,他那個修為已達結(jié)丹初期、活生生的親妹妹,就變成了一具正在迅速失去溫度的冰冷尸體。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視線跨越百丈虛空,與遠處那個素白身影的眼眸悍然對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冰冷、淡漠、仿佛神祇俯瞰螻蟻。
他終于想起來了,那絕不是一個區(qū)區(qū)筑基期修士面對結(jié)丹期修士該有的眼神!
跑!
這一個字瞬間占據(jù)了他所有的思維!
他甚至沒有留下一句場面上的狠話,沒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動作。
云棱體內(nèi)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態(tài)瘋狂爆發(fā),整個人化作一道驚惶的流光,朝著天際盡頭亡命逃竄!
他逃跑的姿態(tài)再無半分結(jié)丹強者的從容,只剩下被嚇破了膽的狼狽與不堪。
轉(zhuǎn)瞬之間,那道流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那股屬于結(jié)丹期的威壓徹底從這片山林間消失,方痕與蒼永瑞這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們動作僵硬地匯聚到江月瑤身邊,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震驚,駭然,敬畏,還有一絲羞于承認的恐懼。
“師......師妹......”
方痕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幾個字。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才終于看清,江月瑤那張清麗絕倫的臉此刻已是毫無血色,蒼白如紙。
“我們走。”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依舊清冷。
蒼永瑞渾身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遠處云棱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一股強烈的后怕涌上心頭。
“師妹,我們......我們還是先回宗門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
“此地絕對不宜久留,那人實力遠在我等之上,若是去而復(fù)返,或者叫來了更強的幫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江月瑤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望向了萬獸山脈的更深處。
這次冒著巨大的風(fēng)險出來,可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宗門的任務(wù)。
更重要的,是為她的主上尋找龍血苔,助它一舉突破!
她的腦海之中,悄然響起一個帶著幾分驚奇的懶散聲音。
【行啊你,江月瑤,居然還藏著這種壓箱底的手段?連本龜爺都被你嚇了一跳?!?/p>
江月瑤在心中苦澀一笑,那緊繃的心神因為這個聲音的出現(xiàn)而悄然放松了些許。
【回主上,我前世畢竟是女帝,若是沒有一些拼命的底牌,恐怕早就隕落了無數(shù)次了?!?/p>
【只是這等秘術(shù)代價太大,還好剛才那個男修被嚇破了膽?!?/p>
【不然他若是再多糾纏片刻,我恐怕就真的要靈力耗盡,倒在這里了。】
陸沉那雙黑豆小眼滴溜溜一轉(zhuǎn)。
【怕什么?!?/p>
【他要是真敢不長眼地殺回來,本龜爺也一劍秒了他?!?/p>
江月瑤心中一喜,那份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似乎都減輕了幾分,連帶著蒼白的臉色都仿佛恢復(fù)了一絲紅潤。
【主上,您......您還能再釋放一次化神劍氣?】
【不能?!?/p>
江月瑤:“......”
......
云棱一路亡命飛遁,神識瘋狂掃視著身后,直到體內(nèi)的靈力都快要耗盡,才敢在一處荒無人煙的亂石山谷中停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濕透,臉上兀自殘留著無法抹去的驚恐與后怕。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摸出一枚赤紅色的傳音符,然后猛地激發(fā)。
火光一閃而逝。
片刻之后,赤紅光芒飛來。
云棱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再次化作流光飛去。
洞府石門無聲滑開,一道狼狽的身影踉蹌而入。
來人正是云棱,他發(fā)冠歪斜,衣袍凌亂,臉上依舊帶有驚魂未定的慘白。
洞府內(nèi),云夢璃正與黃瑩瑩相對而坐,品著靈茶。
黃瑩瑩見到云棱這副模樣,一臉驚訝。
“云......云師兄?你這是......”
云棱卻看都沒看她一眼,死死盯著主座上神色平靜的云夢璃,聲音干澀沙啞。
“死了!云絳死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無法消化的恐懼與茫然。
“一道血光!就那么一閃!”
“絳兒她......她連反應(yīng)都來不及,眉心就被洞穿了!一招!她可是結(jié)丹期??!被那個賤人一招就秒了!”
云棱捶胸頓足,一臉的痛心疾首。
黃瑩瑩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她想起了云山當(dāng)初被一劍秒殺的場景,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原來,那天真的是她的手段么?
云夢璃卻依舊端坐著,只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fā)出一聲輕響。
“然后呢?”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聽不出半分情緒。
“然后?”
云棱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yīng)。
“然后我當(dāng)然是撤了!”
他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夢璃,你沒看到那個場面!”
“那道血光,太詭異了!根本不是筑基期能發(fā)出的東西!”
“結(jié)丹期??!說沒就沒了!”
“這種情況,我若是不走,難道留下來陪葬嗎!”
云夢璃抬起眼簾,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出云棱驚魂未定的臉。
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里滿是棋差一招的深深惋惜。
“大伯,”
她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你被那個賤人......耍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