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黃可站起來,把報紙拿到陸源面前,用手指著報上的新聞配圖,聲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顫抖:“陸書記,這個人……是……是誰?”
連鐘小波都聽出了他聲音的異常。
陸源看了一下,平靜地說道:“這是永興集團新州分部的保安隊長老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黃可一臉驚惶與難以置信:“這個人怎么會在你身邊?陸書記,你知道他是誰嗎?”
陸源道:“老萬啊,你不是告訴我有人威脅我嗎?前幾天去自行車廠考察,廠區里人多眼雜的,總得有個靠譜的人跟著。我就讓鐘總調他們分部最得力的保安隊長來,臨時給我當幾天保鏢。”
他說話時語氣自然,還側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鐘小波,后者連忙點頭附和。
黃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好幾次,才說:“這個人,這個人……陸書記,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萬一……萬一我看錯了……”
“有話就說嘛。這里又不是外人。”
“是這樣,”黃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這個人,跟之前去威脅您的那個老方,長得特別像——不是一般的像,是那種隔著老遠看都能認錯的像。連身高體型,都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源和鐘小波就異口同聲地開口了:“不可能吧?”
鐘小波也緊跟著擺手:“黃老板你肯定看錯了,老萬在我們集團干了很多年了,怎么會跟那種人扯上關系?”
“就這圖片來說,我相信自己沒看錯!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絕對是孿生兄弟之類的近親,長得太象了,要是能把這個人叫到跟前,讓我當面比對,我肯定能確認清楚!”
陸源笑了:“你沒記錯就好——剛好,老萬就在衛生間里。”
他揚高聲音朝走廊方向喊了一聲,“老萬,你出來一下。”
衛生間里,老萬正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聽著見外面的對話,胸腔里忍不住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嘆。
上當了,鉆進了圈套里了。
這個衛生間是后期加建的,連個通風窗都沒有,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衛生間門。
他現在就是甕里的鱉,插翅難飛。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一個陸源親手織好的網。
讓他來當保鏢是餌,安排報社記者暗中跟拍是線,故意放出有他清晰正臉的照片是鉤,留他吃飯、叫黃可過來對質,最后把他堵在這無處可逃的衛生間里——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環環相扣,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早就聽說此人不好對付,還以為是夸大了,現在看來,一點都沒有夸大,不動聲色地給他織了一個這么天衣無縫的網。
老萬抬手摸了摸腰間藏著的短刀,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算你狠!”他在心里咬牙暗罵。
這是逼他撕破臉皮,正面硬剛了。
老萬的眼神漸漸變得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反正這筆賬遲早要算,無非是來得早了點而已。
這場對峙,不光是輸贏,更是生死。
贏了,解決掉眼前的陸源,他就立刻按計劃跑路,從此消失。
背后的人說了,錢早就備好,足夠他下半輩子隱姓埋名,順便給那些已經落網、等著吃槍子的兄弟報仇。
輸了也認栽,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但他偏不信這個邪。
老萬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用這個動作給自己打氣。
老子是在國外接受過專業特訓的死士,難道他媽的還比不過一個半路轉業的軍官?
可是,不得不說,陸源的淡定和鎮靜,給了他一股強大的壓力,真要跟這個人正面硬剛,還是有那么一點發怵的。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咳了一聲,打開了門,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僵硬的故作鎮靜的笑。
黃可抬眼看著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是你嗎,你是那個老方嗎?你說話。”
老萬輕輕地咳了一聲,說道:“你覺得呢,你認為我是不是呢?”
一聽到這聲音,黃可再無懷疑,馬上對陸源道:“陸書記,就是他,就是他!這相貌和這聲音,我不可能認錯,就是他要我給錢買命,不然就殺我,還讓我威脅你,陸書記,你趕緊離開這里……”
鐘小波大吃一驚,回頭看向老萬,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陸源卻不慌不忙,說道:“黃大哥,你可認準了。”
黃可道:“不會錯的。”
陸源道:“老萬,你怎么說?”
鐘小波道:“你快說,是不是你?”
老萬咳了一聲道:“我現在如果說不是我,會有人相信嗎?沒錯,確實是我。”
鐘小波氣得大罵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這是敲詐勒索,你懂嗎?敲詐3萬元到10萬元,那就是數額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你知道不知道?”
老萬淡定地說道:“鐘總,這是我個人的事,跟公司沒關系,你不用這么著急。”
陸源道:“怎么樣,老萬,要不要投案自首?”
老萬道:“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懷疑到我的。新州有這么多人,你為什么只懷疑到了我?”
聽到老萬這么一說,鐘小波也明白了過來。
沒錯,這幾天里,陸源一連串的做法,都是在給老萬下套,到了今天才套牢收網的。
簡直太難以置信了。
兩人幾乎是一起來新州,老萬還是鐘小波的手下,可是陸源卻能步步領先,把局面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說,此前的鐘小波,對陸源還多少有點不服的話,今天的這件事,他已經不能不服。
精致的布局,不動聲色的鋪開,再到冷靜的收網,這節奏把握得非常好,太老謀深算了。
身在局里的老萬,還有身在局外的鐘小波,都像棋子一樣,任他落子。
這深不可測的能力,還有什么好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