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施嫣做好了飯菜在等著他,等得有點生氣。
施嫣從小在娘家是從來沒做過菜的,閑著的時候不是練聲就是彈鋼琴,剛到這里來的三天,都是陸源下廚做給她吃,親婚夫婦快樂多,做菜的時候都要粘在一起,結果在旁邊看著,居然也動了雅興,開始跟著電腦里的做法來做菜了。
當然,那時候不像二十年后有很多教做菜的短視頻,基本上就是一些圖文。
但是,心靈手巧的施嫣居然還上了癮,她最喜歡吃周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特意買了食材回來,做,結果興沖沖地做到一半,陸源說先不回來了,永興請客。
雖然說早就習慣了這種事情,以前還經常開導媽媽,輪到自己,還是有點不開心的,畢竟也有不開心的理由,明明還可以有婚假,陸源偏偏放棄了婚假——事業心要不要不那么強嘛。
過兩天她的婚假就要結束了,他還不多花點時間陪她。
最主要的是,來的,又是永興集團的人,陰魂不散的感覺。
不過,陸源用一束花以及進入一次激烈的運動模式解決了新娘子的煩惱,將她的怨氣變成了嬌嗔:“你說實話,今天你那女同學有沒有來?”
“沒有,在坐月子呢。”
“早產?”施嫣反應很快。
“可能吧。”陸源不想談這個話題。上一世,他被這個說辭騙了二十年,知道真相時,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你怎么了?”敏感的施嫣,馬上就看出了陸源對于這件事的拒絕——她感到非常奇怪,為什么每次一提到他的那個女同學,陸源就會多少會有一些異常的反應。
“我沒什么,不想提這樣的事,跟我們有關嗎?”
“就因為沒有關系,才不用這樣吧。”施嫣有一句話差點脫口說出來:“你跟你那個女同學是不是有什么你難以啟齒的事?”可是最后還是沒問。
……
同一時間,新州市市長兼副書記常天理的家里,卻是另一番壓抑的景象。客廳里煙氣繚繞,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原市長秘書常凡和常天理相對坐在沙發上,兩人的臉色都很陰沉。
“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啊!”常凡把手里的煙狠狠摁滅,聲音透著焦灼,“這事要是真讓他們辦成了,咱們在新州市還有立足之地嗎?”
常凡如今滿肚子憋屈。
前段時間防汛工作出了差錯,他被調到檔案局當副局長,級別看著沒降,實則徹底被邊緣化了。以前那些圍著他前呼后擁的朋友,如今見了面都繞著走,這種落差讓他坐立難安,一有空就往常天理這兒跑,倒苦水之余,更盼著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在他看來,只要陸源滾出新州,倚仗陸源的官穎芳就成了無源之水,到時候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調回市政府,重拾往日風光。
可無論他怎么急,常天理就是一言不發地抽著煙。
“老大,你別不當回事!”常凡越說越激動,“陸源這么瞎折騰下去,咱們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他做事就靠一股子猛勁亂沖,有用嗎?我跟你說,這人遲早把咱們新州拖進溝里!我跟了你這么多年,他說把我發配到那鳥不生蛋的檔案局就發配,眼里還有你這個市長嗎?”
常天理終于抬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責備:“常凡,先反省反省你自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犯的錯是自己造成的。當初人家都指出問題了,你在那么緊要的關頭還敢喝得酩酊大醉,置老百姓的生命財產于不顧。真要是出了人命,你那不是失職,是玩忽職守,要坐牢的!”
常凡被說得面紅耳赤,趕緊岔開話題:“老大,不說這個了。你去聽聽下面干部的呼聲,不止我一個人有意見!全市公安系統搞全面整頓,東城派出所一下子清退了好幾個;稅務局、工商局也在查亂罰款亂收費,鬧得雞犬不寧——這不是砸人家飯碗嗎?你把人家飯碗砸了,人家怎么養家糊口?”
“什么砸飯碗?”常天理放下煙,聲音提高了幾分,“亂罰款亂收費是不正之風,不該剎住?小偷搭伙,反過來打擊見義勇為的群眾,這種害群之馬不該清退?依我看,這樣的飯碗,砸得好!”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行吧!”常凡見他動了氣,連忙服軟,話鋒卻又繞回正題,“但他搞的那個產業轉型,在我看來就是胡鬧!”
“胡鬧?”常天理皺起眉,“這是市委常委一致表決通過的決定,你是說我也在胡鬧?”
“我不是這個意思!”常凡趕緊解釋,語氣急切,“老大,你是看不清形勢啊!周邊地級市的房地產都搞得熱火朝天,GDP蹭蹭往上漲,就咱們新州!城南以前那個地角坡,你知道現在商品房賣多少錢一平方嗎?八百!就這價格,一開盤就被搶光了!這說明什么?說明房地產才是拉動經濟的捷徑!”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常天理瞥了他一眼。
“我親戚朋友去搶房,我能不知道嗎?”常凡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兩個老廠房,既然都賣給永興了,就該讓他們趕緊搞房地產,位置多好啊,偏偏要搞什么產業轉型,凈整些虛頭巴腦的!”
“當初反對永興集團拿這兩個廠搞房地產,你可是跳得最歡的。”常天理不咸不淡地戳破他。
“那時候不是看不慣龍騰嗎?”常凡理直氣壯,“那么好的地塊,光賣地都不止那個價,我是心疼國家資產流失!現在不一樣了,賣都賣了,你還計較那些干什么?資產流失也是龍騰造成的,輪不到咱們擔責!趕緊讓他們上房地產項目,拉動經濟才是正經事,這叫及時止損!”
常天理沉默了,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可這兩個廠的轉型方案,確實能帶動上下游的工業鏈和農業鏈,是可持續發展的路子,思路沒問題。”
“思路沒問題頂什么用?關鍵是時間!”常凡急得站起來,“陸源那小子年輕,熬得起,不用急著出政績。可你和官穎芳不一樣啊!這兩年要是出不了亮眼的政績,GDP拖了全省后腿,你們倆就得擔責!等你們被調走了,過個幾年那兩個項目就算出成績了,功勞也全是他陸源的,他正好踩著你們的肩膀往上爬,你還看不透嗎?”
常天理猛地吸了一口涼氣,手里的煙卷“啪嗒”掉在地上。
常凡話糙理不糙。他之前只想著產業轉型的長遠好處,竟沒往這層利害關系上想。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常天理沉默了許久,終于抬頭看向常凡,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那你覺得,我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