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老師,朕困了。”胡亥對著趙高敷衍道。
這一直糾纏自己的趙高已經把胡亥煩死得要死,眼下他只希望趙高能夠快點離開這里。讓他清凈些。
隨后趙高彎腰低著頭:“老奴謝陛下圣恩,這就不打擾您歇息了。”
夜晚的燈籠罩著御書房,胡亥將自己的黑色龍袍脫去,隨后又將深色冕旒擲在桌上,隨后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個吃里扒外的狗東西!三番五次來針對我,當真以為我捏不死你?”胡亥心中怒罵。
“陛下,您的晚膳已經備好了。”一個宦官用尖細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胡亥瞥了眼宦官手中端著的珍珠玉食、熊掌、金絲卷鵝肝,隨后抬手示意道:“就放到桌上吧。”
等到宦官退下,他獨自走到書架前用手撫過刻著《商君書》的竹簡,冰冷的觸感讓他想起曾經備戰高考的心酸。
而如今,那些歷歷在目的經歷最終都消散化作腦海里的幾行記憶罷了。不過他還是懂得如何在這亂世待下去。
“看來需要學會做人,日后的日子才能過得舒坦。”胡亥在心中暗自想道。
“來人!”胡亥揚聲朝門外喊道。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疾步上前,躬身說道:“陛下何事?”
胡亥目光沉沉,開口問道:“快將馮劫帶到朕的面前。”
“是!陛下!”侍衛聞言渾身一凜,慌忙跑出御書房。
不多時,馮劫被侍衛引入御書房。踏入書房的瞬間便看見胡亥目光緊鎖墻上的大秦疆域圖。
馮劫連忙整了整褶皺的衣袍,上前三步,伏地叩拜:“臣馮劫,參見陛下。”
他就是馮劫,身形高大挺拔,一襲墨色深衣勾勒出莊嚴身姿。官至御史大夫,素以公正嚴明聞名朝野。
胡亥轉過身來,快步上前,親自將馮劫扶起,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馮卿快快請起,朕今日選你入到御書房,是有重任相托。”
馮劫有些驚訝,眼底翻涌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疑惑。他定了定神,沉聲說道:“殿下,有何吩咐!”
胡亥并沒有回答。目光緊盯著眼前的馮劫,背著雙手,緩緩地在馮劫周圍走動,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潛行。
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讓胡亥在馮劫身邊停頓片刻。
“來人!”
胡亥鏗鏘有力的聲音,打破了此時御書房令人窒息的氣氛。
聽見動靜的侍衛急忙來到胡亥身邊,腳步輕盈,單膝跪地說道:“殿下有何吩咐?”
“百步之外守候,未得朕命,任何人不得靠近御書房半步,擅入者,斬。”
胡亥語氣平淡,聲音卻似淬了冰的利刃,寒意直透人心。
“諾!”
侍衛渾身一凜,不敢有絲毫遲疑,迅速躬身退出,沉重的關門聲,立刻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此時的御書房內徹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青銅雁魚燈內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嗶剝微響,以及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胡亥走到馮劫身前,停住。他微微扶起馮劫,聲音壓得極低說道“馮卿,快快請起。”
馮劫依言起身,動作沉穩,抬頭直視胡亥此刻深不可測的眼睛。
“朕命你秘密查辦一人,搜集其所有罪證,事無巨細,務必確鑿!”
此時胡亥突然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地盯著馮劫,確認他是否對自己的一片忠心。并帶著一種冰冷聲音說他道:“查班趙高。”
“陛下!”
馮劫再也無法抑制,猛地跪倒在地,臉上血色瞬間消失,他甚至懷疑自己因過度緊張而出現了幻聽。
他不敢相信殿下居然想讓自己查辦滿朝文武都害怕的人。
眼前的景象令胡亥震驚不已,他忍不住在心中想道:“那個向來剛正不阿、驍勇善戰的馮劫,怎會是這般模樣?莫非是自己記錯了歷史書?”
不過就算如此胡亥也不會小看眼前的馮劫,他畢竟還沒有遇到巨大的危機,大概是因為沒有覺醒心中的那份力量。
畢竟兩人都是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臣......不敢!”
馮劫慌忙低下頭,巨大的恐懼和隨之而來的混亂在他腦中轟鳴。這是試探?是陷阱?還是……眼前這位帝王,當真要親臨朝政?無數念頭像電光火石般閃過。
他強迫自己的內心,但后背早已滲出冷汗,浸濕了內里的中衣。此時他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只能死死盯著自己深衣袍角上細密繁復的云紋發呆。
“馮卿。”
胡亥看著眼前低頭的馮劫低聲說道:你素來剛正,眼中揉不得沙子。為何會因為趙高所為,樁樁件件,而感到害怕。”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馮劫心頭的重重迷霧。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眼前放縱和暴戾的帝王此時卻極其的清醒。
那清醒深處,似乎還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巨大的決心。
胡亥沒有等待馮劫的回答。他轉身,快步走向幾乎占據了一整面墻壁的紫檀木書架。書架的頂端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擺放著一個黑漆描金的扁長木匣。
胡亥踮起腳,手指在那匣子底部摸索片刻,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似乎觸動了某個隱藏的機關。
匣內并排放著三卷用黑色絲帶系緊的、嶄新的絹帛詔書。
胡亥伸出自己的手用指尖拂過那三卷冰冷的絹帛,動作緩慢而鄭重。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塞進馮劫微微顫抖的手中。
“拿著。”
胡亥壓低自己的聲音,語氣耐心地對馮劫說道:“你身為御史大夫,應當肩負監察百官之責。\"
“也罷。”
他輕輕拍了拍馮劫肩膀上的灰塵,繼續叮囑道:“但凡發現罪證,無論大小,也不論牽涉何人,都需要詳實記錄,密封后呈交朕審閱。切記,此事必須秘密進行!沒有朕的手諭,絕不可打草驚蛇,更不能讓任何無關之人知曉!”
馮劫接過胡亥委托的圣旨只覺得沉重得幾乎要拿不住。這已不是簡單的查辦趙高怎么簡單,此刻他的內心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