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丁三強副書記主持工作的時候,紅旗化工一次也不敢。
最近一段時間洪合鎮最高領導頻繁變動,看來紅旗化工是熬不住了,故意弄出點動靜來試探鎮政府的反應。
黃一天深知此事關乎周邊養殖戶切身利益,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起身急匆匆趕往污染現場。
盡管心里對污染現場早有心理準備。
但當黃一天親眼看到化工廠附近養殖戶們的魚塘里飄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死魚心里還是很震驚。
洪合鎮南靠洪澤湖。
鎮政府領導靠水吃水沿著洪澤湖邊一溜建了規模較大的養殖基地,自從幾年前紅旗化工落戶,養殖基地不止一次被其偷排污染,
丁三強在任的時候,已經派人跟紅旗化工企業老板商談企業搬遷問題,后來丁三強突然調離,又因政府財政緊張拿不出紅旗化工拆遷補償款,此事就此擱淺。
黃一天經常下鄉調研,附近的養殖戶都認識他。
看到熟悉的黃副鎮長過來,養殖戶們一窩蜂圍過來:
“黃副鎮長,紅旗化工太可恨了!半夜三更偷排有毒污水把我們的魚苗全都毒死了!”
黃一天順著養殖戶們手指方向望過去,看見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死魚,讓他心中生出憤慨。
這是一個法制社會!
豈容紅旗化工公然違反環境保護法偷排污水?現在還對養殖戶們造成重大損失,這件事必須替養殖戶們討公道!
他壓下心頭火安撫養殖戶:
“大家先別著急,我馬上會請市縣相關專業部門來現場鑒定大家的經濟損失,然后再請專業鑒定機構對污水成分進行分析,只要確定是紅旗化工偷排污水導致損失,鎮政府一定會讓企業照價賠償。”
黃一天一席話讓大部分養殖戶點頭。
但也有個別養殖戶憤憤不平指出:
“瞎子都能看出來就是紅旗化工偷排的污水害我們損失慘重,還有什么好查的,現在就讓他們賠錢。”
黃一天理解養殖戶們無比憤怒的心情,但是作為鎮政府領導他明白有些事口說無憑,必須一步步按照相關程序處理。
他回頭對陪同自己一道下來考察的農業科副科長吩咐:
“你立刻聯系相關專家來鑒定,然后再聯系紅旗化工胡老板,就說我要見他。”
朱靜雯摸出電話躲一邊忙去了。
過了好一會,朱靜雯過來匯報:“黃副鎮長,紅旗化工胡老板已經聯系上了,咱們現在就去嗎?”
黃一天點點頭,“對,就現在。”
事有輕重緩急。
污水毒死魚苗的事屬必須緊急處理事務范疇。
一來紅旗化工偷排污水時間長了被稀釋,重新抓住證據不容易;
二來養殖戶的魚苗已經死了,盡快把毒水清除才有可能再放第二批魚苗最大程度減少損失。
按照黃一天之前的預料:
無論是紅旗化工胡老板還是養殖戶,包括鎮政府領導全都心知肚明,養殖戶死了魚,就是因為紅旗化工排放污水。
既然紅旗化工因為偷排污水導致養殖戶損失,那就應該照價賠償。
但黃一天萬萬沒想到,這么明顯又人盡皆知的事,紅旗化工的胡老板不僅矢口否認而且還反咬一口:
“誰能證明污水是我紅旗化工偷排?我還說有養殖戶故意給魚塘投毒想從我們企業敲詐弄錢呢!這幫黑了良心的家伙,實在可惡!”
胡老板一番話直接把黃一天給干蒙了!
他本來計劃今天跟胡老板好好談談賠償款的事,結果人家根本不承認自己企業偷排污水,這還怎么談?
眼瞅著胡老板存心耍賴,黃一天臉色冷下來:
“胡老板,等到鑒定結果出來,不管你們怎么否認,法律和相關規定不會放過你們企業。”
胡老板顯然沒把這位年輕的副鎮長放在眼里。
丁三強在的時候,這家伙還算有點政治地位,也有后臺,自己得罪不起。
現在的洪合鎮政府早已改旗易幟,一個副鎮長有什么資格跑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黃副鎮長,我們企業是市列統企業,也算是有名的企業,你一個洪合鎮的副鎮長有什么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列統企業是指:列入政府統計部門名單,需要按照規定時間上報相關統計報表的企業。
列統企業在統計制度規定上稱為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是指所有的國有企業及年銷售2000萬元及以上的企業。
胡老板見黃一天臉色難看,順道陰了他一句:
“鎮政府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的企業搬走,要不是鎮政府財政不過關,你以為我愿意呆在洪合鎮?”
說來說起,倒像是鎮政府欠了企業的?
黃一天逼著自己壓下火,公事公辦口氣對胡老板說:
“胡老板,我不管企業什么背景,只要企業涉嫌違規絕不姑息,現在從上到下都在喊著要發展更要綠水青山,你的企業污染嚴重,如果排水不達標鎮政府會立刻關停!”
聽到最后一句,胡老板眉毛一挑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倒是沒想到區區副鎮長也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大話。
這家伙腦子沒病吧?還真以為鎮政府是他家開的,主持工作的吳曉樹是他隨便驅使的一條狗?
幼稚!
在紅旗化工添了一肚子火。
黃一天回到鎮政府頭一件事沖進吳曉樹辦公室:
“鎮長,紅旗化工實在太欺負人了……”
黃一天滿心憤怒把自己剛才在地下考察親眼看到的養殖戶滿塘死魚以及紅旗化工胡老板卑鄙無賴嘴臉說了一遍。
吳曉樹邊聽腦子里邊開小差:
“魚死了再養就是,一池塘魚能有多少斤?運到市場又能賣多少錢?紅旗化工一年利潤少說幾千萬,所有魚塘加一塊利潤也沒他多。”
正想著,聽到黃一天在喊,“吳鎮長!吳鎮長!”
吳曉樹回過神來,反問,“什么事?”
黃一天心里一涼。
合著自己激情洋溢講半天領導愣是一句沒聽見?
他好不容易忍下脾氣。
對吳曉樹重復一遍最關鍵的那句話:
“請你讓鎮政府辦公室出具一份邀請公文,我想邀請市縣權威質檢部門來現場檢測,既然紅旗化工不認賬,我們就得先拿出鐵證來。”
吳曉樹心說,“大可不必”。
臉上去假裝表示贊同,“這主意不錯,但這鑒定倒也不急于一時。”
黃一天一愣。
看著吳曉樹慢條斯理的模樣心里忽地想起這位墻頭草鎮長平日可沒少跟那些企業老板喝酒。
他心里頓生警惕。
“吳鎮長,您的意思是不檢測?”
“不不不,檢測還是要做的,只是不用那么著急。”
黃一天算是看明白了。
吳曉樹分明想用“拖字訣”暗中幫紅旗化工蒙混過關,一旦拖時間長了,就算檢測機構過來有毒的污水早被稀釋成安全用水了。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黃一天了解這位鎮長平素膽小怕事最擔心自己被處分。
于是輕笑一聲說:
“吳鎮長,您還是趕緊叫人給我弄份公文去縣里請專家來檢測吧,萬一那幫養殖戶把這件事捅到縣里或者省市,到時候頭一個被追究責任的人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