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閑聊的口吻。
畢竟是領導。
黃一天從老板椅上站起來：
“您好洪書記，有什么指示叫人打電話說一聲就行了，還要麻煩你過來一趟。”
越是態度特別客氣的兩人之間，其實關系越疏離。
洪書記深知這一點。
看出黃一天眼底的戒備，他故作輕松在沙發上坐下來。
“有個喜事提前跟你知會一聲。”
“喜事？”
黃一天忍不住皺眉，猜不透洪書記整的哪一出？
“我跟秦鎮長商量過了，最近一段時間你工作積極，分管的農業工作政績顯著，經研究決定推薦你提拔鎮黨委副書記，正式推薦文書已經送到了縣委組織部。”
洪書記說完，發現黃一天愣愣看向自己。
看他的表情壓根不相信自己的話。
洪書記難得看到一向機敏的黃一天這副表情，心里忍不住竊笑，“不信這頂官帽子砸不暈你！”
他卻不知道，黃一天心里想的是：這家伙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腦子里轉圈的功夫，他反應過來：
丁教授遲遲不來，養殖戶情緒激動，洪書記擔心那幫養殖戶再鬧出什么動靜來不好向上級領導交代，所以才會在自己身上砸了大好處。
憑良心說：
就算洪書記不跑這一趟，黃一天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丁教授請回來，畢竟洪合鎮的農業發展需要他。
但若因為這事，洪書記主動推薦自己提拔黨委副書記，他也很高興。
官場中人誰不想步步高升？
“謝謝洪書記對我的器重，但是牛勇這次把丁教授得罪狠了，要是丁教授心里那口惡氣沒消，恐怕誰出面都沒用。”
洪書記聽出黃一天話里有話，忙表態：“你放心，牛勇的事正在處理中，結果一定會讓丁教授滿意。”
黃一天點點頭，“那就行。”
他心里尋思著，等牛勇的處理結果公布出來，自己帶著結果去找丁教授，他應該會給面子。
洪書記見黃一天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忙說，“黃副鎮長，現在是你晉升鎮黨委副書記的關鍵時刻，你可不能掉鏈子啊！”
黃一天提出洪書記話里催促的意思，沖他點點頭，“放心，這事我心里有數。”
洪書記心頭一梗。
話說到這地步他擔心自己要是再多說什么黃一天心中起疑，便一臉訕笑著告辭。
其實洪書記多慮了。
以黃一天的個性，無論領導會不會提拔他，養殖戶的事都是他心里頭等大事，他一定會想辦法把丁教授請回來。
當晚，黃一天接到老領導丁三強電話。
丁三強問他，“你知不知道洪書記推薦你提拔洪合鎮黨委副書記的事？”
黃一天沒想到消息傳得那么快。
趕忙回答，“這事洪書記跟我說過。”
丁三強問，“你怎么想？”
黃一天實話實說：
“洪合鎮從上面請來的農業專家丁教授被牛勇胡攪蠻纏氣跑了，丁教授和縣紀委劉書記是老同學，洪書記生怕得罪了丁教授這才捏著鼻子給我好處，指望用這點好處誘惑我把丁教授請回來。”
丁三強也聽說了這件事。
他對黃一天說：
“暫且先不說丁教授能不能同意回去，單說洪書記推薦你提拔副書記的事，你覺得他會真心提拔你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連洪合鎮大街上三歲小孩都知道。
洪書記是前任章書記的表哥，章書記被擼掉官帽子跟黃一天脫不了干系，他一上臺就打壓黃一天就是為了替表哥報仇。
誰愿意提拔仇人？
黃一天聽丁三強這么一說，心里也琢磨出不對勁。
他虛心請教：“老領導，您是不是覺得這事哪里不妥？”
丁三強說：“我的看法是，無論是洪書記還是秦海忠都不可能真心推薦提拔你，他們這么做無非想引誘你早點把丁教授請回來，一旦事情辦成了，你提拔的事肯定會黃。”
黃一天心中一冷。
他覺得老領導的分析不無道理。
洪書記的確是那種慣于過河拆橋橋的人。
他問丁三強，“您覺得我不該按照他們的步驟去把丁教授請回來？”
丁三強坦言：
“丁教授肯定要請回去吧，但不是為了洪書記和秦海忠給你的好處，而是為了那些養殖戶，但你要注意，你可以當著洪書記的面承諾丁教授會回來，但丁教授到底什么時候回去，先看看洪書記的表現再說。”
黃一天有些為難，“我跟丁教授不熟，真要能把人請回來恐怕時間上我很難把控。”
丁三強大包大攬，“行了，你就按照我說的做，丁教授我幫你搞定。”
黃一天這才意識到，敢情老領導跟丁教授也是熟人？
“行，我聽老領導的。”他爽快答應。
幾天后，黃一天按照丁三強的指示，主動向洪書記匯報：“丁教授已經答應會回洪合鎮，時間上還沒確定。”
洪書記聞言大喜，看向黃一天的眼神難得多了幾分和善。
又過了幾天。
縣委組織部考察組來洪合鎮考察幾位推薦提拔副鎮長的人選，以及推薦提拔黨委副書記的人選。
推薦提拔副鎮長的干部有好幾位，推薦提拔黨委副書記的人選只有黃一天一人。
這樣的局面讓人感覺黃一天此次提拔板上釘釘。
一開始，一切考試程序都很正常。
在考察工作快要收尾的時候，郝佳麗突然沖進考察組談話現場，聲淚俱下控訴：
“黃一天就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睡了我讓我懷孕還不承認不肯跟我結婚，你們要敢提拔他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考察組的人見狀面面相覷后。
立刻叫人把黃一天喊過來的，當面質問，“你搞大姑娘肚子又不認賬的事是否屬實？”
盡管黃一天心里早料到自己推薦提拔過程中必有意外，但他做夢也沒想到洪書記安排的意外竟然如此卑劣？
盛怒之下，他并未當眾質問郝佳麗，只對考察組的人說：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郝佳麗是我前女友不假，但她出軌劈腿跟別的男人訂婚的事人盡皆知，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在這種時候鬧這么一出。”
考察組的人見黃一天態度鎮定，心里多少懷疑郝佳麗言語的真實性。
但身為年輕干部在推薦提拔最關鍵的時候被女人鬧這么一出，考察組的人對黃一天的形象分大打折扣。
“黃副鎮長，就算這位女士說的話不是真的，最起碼說明一點，你在處理個人感情問題上嚴重不成熟。”
面對考察組給出的結論，黃一天心中一寒。
但他知道這種時候自己絕不能申辯，否則只會讓事態雪上加霜。
幸好，他在考察組來考察之前就已經考慮到洪書記有可能出幺蛾子的地方，別說郝佳麗，就連趙心怡可能跳出來指責自己作風問題都被他考慮在內。
他不慌不忙走到考察組成員面前，從兜里掏出手機，“我想請各位看完這段視頻再下結論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