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撿到了什么便宜，撞上了什么幸運。

    才能把她騙到這里來。

    可是……他現在明顯能感覺到，自己這份幸運，漸漸消耗一空。

    而他的努力，并不足以把容量量留下來。

    她可能明天就提出回家，一旦回到家，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了。

    她的媽媽和爸爸，就算不討厭他，也一定不會歡迎他。

    他有那樣的母親，那樣的出生……那些都是他的原罪，永遠也洗不掉。

    不管將來他再優秀，不管他將來再怎么努力……永遠洗不掉，骨子里，血液里自帶的那份罪惡。

    他的媽媽，曾經那樣傷害過她的媽媽，曾經干下過那些惡事，而他的“爸爸”，也做過那些不堪入目的齷齪事。

    宋羽姿有一段時間，甚至認為，自己也一定是惡的。

    否則的話，他怎么會由那樣的父母生下來？

    違背常倫，喪盡天良，他就不應該出生……他不出生，爸爸媽媽就可以輕易的離婚，媽媽和爺爺之間的事，也絕對不會發生了。

    他雖然還是個小孩子，但卻是一個滿身罪惡的孩子。

    再怎么洗再怎么掙扎，也沒辦法脫離這份罪。

    但是上帝還是給了他一點希望。

    就在那個時候，在他決定放任自己朝著自己母親的軌道滑下去的時候，他遇到了容量量……

    ……

    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到底是因為活在太過光明美好的世界，才長得這么無暇。

    還是因為她本身就一塵不染，什么也無法讓她變了顏色？

    就像黑暗深處的生物渴望陽光一樣，容量量大約就是宋羽姿的光。

    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就這樣呆在他身邊，他也覺得滿足。

    照顧她，體貼她，為了她而辛苦奔勞，如果人生就是這樣，他覺得活著也是一樁美事。

    但他畢竟卑微。

    他的付出，永遠也抵不過她的親人，他們從她出生就陪伴她，照料她，那么多年，遠遠勝過他短短的幾天時間。

    宋羽姿很焦慮，焦慮自己沒有機會擁有更多的時間。

    尤其是在這個夜晚，她在被窩里哭，她開始不滿意了。

    因為他畢竟不算什么，他只是一個渾身都不干凈的陌生人，再怎么付出，也比不過她身邊的人。

    但宋羽姿還是不敢提出奢望，甚至不敢去想象。

    他害怕自己問出口，害怕她回答出可怕的答案，讓他做出可怕的事情。

    如果愿意，他可以付出生命，來守護她這份無暇。

    那么如果付出的是對她的控制和藏匿，付出的是可以將她永遠捆在身邊的機會……又怎么不可能呢？

    容量量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突然覺得有什么溫熱的水，滴在自己的臉上。

    轉過頭，看到吱吱坐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第二滴眼淚正巧落下來。

    “你怎么哭啦？”她嘟囔著，伸手，正好接住了他的淚。

    “別哭啦，別哭啦……”她拍了拍他手里的扇子，又閉上了眼睛，說著半夢半醒的話，“寶寶乖……”

    她把他當成了自己從前睡覺抱著的洋娃娃呢。

    吱吱擦干眼淚。

    繼續不吭聲的，給她輕輕搖著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