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的右手經過二次手術和這段時間的康復練習，不說恢復得和正常人無異，至少也是恢復了七八成了。
她總是有事沒事的就舉起右手來回看看，就像是在欣賞一件稀罕玩物一樣。
周政把車停好以后，看著她對右手的稀罕勁，扯著嘴角笑著，“怎么了，這么稀罕？”
“嗯，花了重金換回來的，當然稀罕。”
孟昭特別強調了“重金”兩個字，盯著周政的臉，看他的反應。
周政明顯的慌了一下，眼神一通亂眨，清了清嗓子就想糊弄過去。
“那個，明天就要回學校了，緊張嗎？”
“周政，你少轉移話題，我手術費用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孟昭沒打算和他拉扯，單刀直入地直接把問題拋了出來。
安遠那明顯躲閃的態度已經非常能說明問題了，就算孟昭再遲鈍，也能感到不對勁了，況且她很聰明。
她已經猜到手術費用和周政脫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金額。
孟昭解開安全帶，側著身子，炙熱的眼神看著周政，不允許他有一點點的隱瞞和逃避。
周政見她這架勢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糊弄也糊弄不過去了，只能嘆了口氣，說：
“孟昭，你猜到了對吧？”
“嗯，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毫無隱瞞地告訴我?！?/p>
周政握著孟昭的手，小心地摩挲著，事已至此，坦白是必須的了。
“咱們先上樓，回家說，行嗎？”
“嗯。”
孟昭一言不發的進了單元樓，電梯，直到打開家門換好鞋，全程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往常孟昭最喜歡一回家就癱倒在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里面，被包裹起來。
今天她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非常正式，周政一看她這態度，很堅決。
他也跟著坐在了孟昭對面，還從書房里拿出了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孟昭，我知道你很生氣我隱瞞你這件事，但是我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孟昭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周政把文件袋打開，拿出來里邊的東西，有房屋買賣合同，貸款文件，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堆孟昭看不懂的紙質文件。
他把這些東西一一攤開在桌面上，才繼續開口。
“我承認，你的手術費用并不是什么研究組的名額減免的，是我出的錢，我為了讓你能夠沒有負擔的接受手術才找安遠舅舅幫我圓謊，欺騙你這件事情對不起，你怎么罵我都可以?！?/p>
周政說完這些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著孟昭的反應，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氣勢洶洶。
孟昭緊咬著嘴唇，看了他好一會，才問出來：“多少錢？”
“什么？”周政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你是說手術多少錢？”
“嗯。”
周政其實已經不記得手術和后期的恢復費用一共多少錢了，只記得大概，就說：“三十多萬吧，具體數字我忘記了?！?/p>
三十多萬，對于有錢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數字，可是對于孟昭來說，那是一個沉甸甸的石墩。
她看著周政，說：“周政，你很有錢嗎？”
“沒有。”
“那你一下子拿出三十多萬給一個當初拋棄了你的女人，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那時候孟昭根本沒有考慮過和周政復合，更不存在有什么未來了。
周政就像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賭徒，一門心思扎在了孟昭身上，管不了那么多。
“孟昭，我那時候只想讓你的手恢復健康，想讓你可以繼續畫畫，完成你的夢想，至于你要不要接受我，我沒想那么多。
我不得不承認，從我在醫院再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放開你，就算是和你糾纏你一輩子，我也得把你綁在我身邊。
我愛你，我的身體和靈魂想的都是你，我從來都不否認這些，但是我也從來沒想過用手術費用的事情去道德綁架你，這是我心甘情愿的，即便你后來沒有接受我，我也沒打算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如果不是你有所察覺，這件事我會瞞著你一輩子，直到它跟著我進棺材。”
孟昭想起重逢后的這些日子，每一個決定，每一個瞬間，原來都是周政拼命在背后托舉的結果。
她所謂的不花周政的錢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從那時起，他們之間的債就已經分不清你我了，這輩子恐怕都算不清楚。
孟昭眼圈紅紅的，心底里最后那點陰暗的角落也被照得發亮，周政帶著滿腔的真誠和愛不講道理地在她的世界里生根發芽。
每一個角落，每一片碎片，都是他又爭又搶，拼命撿回來的。
孟昭聲音悶悶的，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周政，我欠你的，是不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不需要你還，你最好多欠點，這樣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p>
周政心疼的起身坐到孟昭身邊，把她抱在懷里，輕柔地給她抹去眼淚，“又哭了？孟昭，你最近真的很愛哭。”
“愛哭怎么了？你嫌我了？”
“不，我心疼了。”
他低頭在孟昭的眼角輕輕親吻著，把微咸又苦澀眼淚吞進喉嚨里。
孟昭害羞地窩在他懷里，輕輕的錘了他一下，“你這是干嘛？”
“不讓親啊？你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為什么不讓親？”
孟昭無語地看了他一樣，也不知道周政滿腦子都在想什么，她指了指桌子上癱著的一堆東西，就說：
“我說的這些，你要干嘛？誰說你親我的事了？”
“奧，這些啊，是我的財產，我需要和你做一個說明?！?/p>
周政就像一個律師一樣，一樣一樣地開始解釋。
他指著房產本說：“這個呢，是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也是我唯一的一套房產，現在還在按揭中，每個月要還一萬多的貸款，大概還有十八年?！?/p>
說完他又拿起銀行卡放在孟昭手里，“這些是我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不過現在里邊沒什么錢了，都加起來也就是個三五萬，我這些年也沒攢下什么錢，你手術的費用都在這里面出的，以后我在宋偉安那的工資也會打到這些卡里，都放在你這，密碼和以前一樣，沒變過，你想怎么刷都可以，不用省著?！?/p>
孟昭只覺得手里的幾張卡片沉甸甸的，那好像是周政后半生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