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陣法中的麗妃等人，遵照小棠寶的授意，全都低著頭，裝作看不見鬼怪的樣子。
然而她們的動作神情，實在太過僵硬……小棠寶皺了皺眉，從乾坤袋里掏出瓜子橘子，給每人分了一盤兒。
春苔端著盤子，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三公主受了重傷命懸一線……然后她們不分尊卑貴賤的，跟這兒嗑瓜子兒？
成何體統！？
窸窣聲中，再次被小棠寶的手段震驚到的麗妃和李嬤嬤，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相視一眼后慌忙低頭，同春苔一般，替小棠寶剝起瓜子仁兒。
唯有平躺在榻上的云妙儀，視線一直沒離開過那個被棠寶牽在手中的嬰兒鬼。
突地……
聽到外面傳來兩只鬼尖銳的吵架聲和憤怒的咆哮聲，小棠寶眼睛唰地一亮。
她撅著屁股，豎起手指沖屋中幾人“噓”了一聲，隨即張大嘴巴做出“看熱鬧”的口型，牽著嬰兒鬼，嗖地鉆到了床底下。
“柳既青！你就是個畜生！遇到危險，你竟拿自己的女人獻祭？活該你被一群乞丐凌虐，死的毫無尊嚴！！！”
“住口！！！你住口——！！”鬼魂柳既青怒目圓睜，扯著嗓子歇斯底里，“五十步笑百步！說得好像你死得就光彩似的！？”
“千人騎萬人駕的騷爛貨，為了活命，你竟出主意，教那群、教那群惡心人的叫花子怎么糟蹋老子？！”
“我若、我若不是還想轉世輪回，老子絕不會放過你！！！”
“還‘我的女人’？憑你也配！？老子就是死了，也會葬進公主陵，享我兒子、享云妙儀那賤人的供奉！”
“而你這個連孩子都殺的毒婦就等著進畜生道吧！！”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鬼魂關氏忽地發出一陣瘆人的笑聲，直聽得人頭皮發麻……
“哈，柳既青啊柳既青，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凈……”
“你怕不是忘了，你來的路上還承認，你曾眼睜睜地看著我，親手捂死了你和云妙儀的那個瞎眼兒子！”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那個孩子的死，你可是有一半兒的罪孽呢！若要下畜生道，你也跑不了！！！”
眾人：？？！！
瞎眼兒子是什么意思？
聯想到床底下的那個緊閉雙眼的嬰兒鬼……屋中人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麗妃與李嬤嬤既震驚又憤怒……所以眼前這個柳昇，果真不是三公主的兒子！？
云妙儀瞄了眼墻角那個長得確實只像他父親，半點兒不像自己的孩子，她心中突然生出個恐怖的猜測……
她雙唇囁嚅，卻因太過虛弱根本發不出聲音！下意識想起身，五官登時疼得皺在了一起。
“夠了！”門外，柳父的鬼魂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嗓子。
柳母的鬼魂則冷冷哼了一聲，“黑烏鴉和老母豬比黑——你們誰也別笑話誰！”
“眼下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什么罪啊孽啊的，等會兒到了地底下，自有閻羅判官來定！”
“記住，咱們是來看昇兒的，看完趕緊走，莫要耽誤上路的時辰！”
“……”柳父橫眉豎目，氣得嘴里發出噗噗噗的聲音，像是漏氣似的。
帶著滔天怨氣大吼：“難道咱們就這么不清不白地死了嗎？不報仇嗎？”
“我不甘心！老子不甘心！！”
他才不到五十歲啊……他才過了幾天的好日子啊！？
他挨餓受凍、辛辛苦苦供出個探花郎……結果他連想納個妾都不行！
他好心幫那死了丈夫的曾氏紓解……她不僅一直給臉不要臉，還敢當眾傷他？
不光是曾氏那個毒婦，還有云妙儀這個賤人……
若不是她不中用，連她老子爹都哄不明白！
若不是她揪著那屁眼兒大點兒的事兒不撒手……
若不是她不聲不響地回了公主府，招來那個什么多管閑事的狗屁郡主……
他最少還能再活三十年！他該長命百歲才是！！又怎會被一群渾身惡臭、粗魯暴力的乞丐磋磨而死？！！
他死得那般沒有尊嚴……他，咽不下這口氣！！！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柳既青那張五顏六色的臉上，神色很冷：
“殺云妙儀那賤人容易，父親若不怕影響自己投胎，大可以現在就進去弄死她！”
“可父親覺得只憑一個不得天家和外祖家寵愛的昇兒，能守住他眼前的財富？能將我們的尸體安頓好？能時不時替我們祭祀灑掃嗎？”
“……”柳母狠狠白了柳父一眼，“就是，等到了地底下，日子還過不過了？”
“咱們可都聽別的鬼說了，到了底下，投胎可是要等的……”
“云妙儀那賤人一看就是個短命的，讓她先替咱們好生操持著，好好養育昇兒……等她死了，跟咱們團聚時你再把她吞了，豈不是更解氣？”
“……”
屋外幾個鬼說的熱鬧，全然沒聽到來自柳昇的、急促的哼哼聲——
別說了！求你們別再說了！那個郡主，太可怕了……再說下去，昇兒怕是也要隨你們去了！
聞得那些鬼話，屋里人個個恨得咬牙切齒，瓜子兒磕得咔咔響。
小棠寶更是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她在心里大聲問功德簿：“窩若把他們全都滅了，扣功德不？”
功德簿上很快出現一行大字：【這四個新鬼生前作惡多端，死后也毫無悔改之意，可滅。】
上邊沒寫加減功德，言外之意就是，他們雖然壞，但并未以鬼魂之體作惡，棠寶可以滅了他們，但既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功德點。
小棠寶摩拳擦掌……
柳家人實在太壞了！他們活著時都欺負她三姑姑，如今死了，還在算計她姑母……
不就是浪費點力氣嗎……他們做畜生他們都不配！！
嘎吱～
門扇輕輕晃動，似是被風給吹開了。
四只新鬼幽幽飄進屋內，冷不丁瞧見墻角那姿勢怪誕、嘴巴大張的柳昇，瞬間全都騰起了黑森森的鬼氣。
尤其屬一眼就看出了究竟的柳既青，最為暴怒——是誰狗膽包天、喪心病狂，竟敢如此捉弄公主府獨子？！！
不就是捅了云妙儀兩刀嗎！？那賤人又沒有死！！
大梁皇室除了姓云的兩個丫頭，他兒可是天家唯一的男丁！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一直盼望云妙儀能改了柳昇的姓氏，哄著皇帝將他兒記在皇家玉牒上。
他幻想著有朝一日他兒可以登基稱帝……而他，必將被追尊為先皇！
簡直癡人說夢！！
七歲大的柳昇，猝不及防地看到四個衣不蔽體，死狀猙獰的丑鬼……
縱使他們曾是他的至親之人，也被嚇得“噶”的一聲，貼著墻壁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昇、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