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轉過頭時,換上一張諂媚的笑臉:“神君大人……您醒了?”
“您感覺身體如何?要不要我去給您倒杯茶……不過,您現在能喝茶嗎?”
月隱如今只是虛影投射,他的本體仍然被困在神域囚籠。
月隱不屑地側過頭:“裝什么呢?”
月隱踱步檢查這間閨房,左看看右巡視,像極了一只到新環境的貓。
他見轉悠著差不多了,舒舒服服地坐上葉蓮衣的床榻,雙腿交疊:“床不錯,歸我了?!?/p>
葉蓮衣一愣:“那我今晚睡哪?”
月隱抬抬下巴,傲慢道:“地上?!?/p>
“你占了我的床,讓我睡地上?”葉蓮衣的火氣蹭蹭冒出來了。
月隱挑挑眉,冷笑:“怎么,難道你還想和我一起睡???”
“吾對你這種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小姑娘,提不起絲毫興致?!?/p>
月隱的銀白色高馬尾微蕩,他姿態傲慢道:“因為吾,只喜歡熟女。”
葉蓮衣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她之前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怎么給自己請這一尊大佛回來了?
葉蓮衣強扯出微笑:“好的……神君大人您睡床,小的睡地鋪?!?/p>
葉蓮衣一邊打著地鋪,一邊心中不斷罵罵咧咧。
等著瞧吧,等到她獲得壓制性的力量,她非得好好修理月隱一頓。
月隱手掌把玩游走的小銀蛇,瞧見她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他惡劣一笑:“葉拂衣?!?/p>
葉蓮衣生氣扭頭,心想這大爺又要做什么。
月隱微抬下巴,傲慢地將一只銀靴:“替吾脫靴。”
葉蓮衣后槽牙都快咬斷了。
她警告道:“月隱!你不要得寸進尺!”
月隱紫眸微瞇,薄唇譏諷:“怎么,你把人騙回來,就不想負責了是吧?”
葉蓮衣滿頭黑線,他這什么破形容,把她說成了一個大渣女。
“葉拂衣,你這軀殼如此脆弱不堪,害得吾沉睡如此之久,力量大大不如從前?!?/p>
“吾不過讓你給我脫個鞋,你就敢對吾橫眉冷對?”
葉蓮衣愣了愣,露出興奮的神色:“你的力量……大不如從前了?”
看她像只想要反撲的小狼,月隱朝她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隨后,一縷月華般的光圈套住葉蓮衣的脖頸,而繩索另一端掌控在月隱的掌心。
看上去就像月隱正拿著一根狗繩在遛她。
月隱猛然一拽,葉蓮衣被他拽到了身前。
葉蓮衣雙手捂著不斷收縮的項圈,惡狠狠瞪他:“月隱!你在做什么!”
月隱一腳將她踹翻在地,狠狠踩在葉蓮衣的背脊上。
他拎著狗繩,居高臨下般俯視著她:“葉拂衣,遇到吾,算你倒霉。”
“牢牢記住了,從今天起,我是主,你是仆?!?/p>
月隱不過短短幾句話,成功登上葉蓮衣的仇人必殺榜。
此時的月隱不過是神域分出的投影,他完全可以回到神域休眠。
可他偏不,他非要讓葉蓮衣睡在地上。
葉蓮衣明白,他是想要通過初次交鋒,建立自己上位者的絕對權威。
葉蓮衣默默地打著地鋪,突然覺得好生委屈。
葉驚鴻才不舍得讓她打地鋪,才不舍得讓她脫靴子。
葉驚鴻要是知道,她被人當狗一樣的欺負,估計會心疼壞了……
所以,葉驚鴻的會開完了嗎?
臘月寒冬。
葉蓮衣裹緊單薄的小被子,形單影只的背影很是凄涼。
月隱將手搭在眼睛,他佯裝已經睡著。
等到葉蓮衣發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他反倒是坐起身,冷冷地瞥向葉蓮衣的睡顏。
葉蓮衣覺得委屈,月隱也覺得自己折磨。
他的神魂被困在神隕墓地,已有數萬年的光陰。若不是青玄實在不堪重用,他也不會冒險改為寄生葉蓮衣。
若他的傀儡玩具依然是青玄,他怎么隨心所欲都行。
他可以極盡惡劣地玩弄青玄,逼著他三天三夜不睡覺,讓他像狗跪在自己的腳邊,踩斷對方的手指玩,讓對方懂得什么叫“惡”。
可他的新宿主偏偏是個小姑娘……月隱他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小姑娘。
嬌滴滴的小姑娘,欺負也欺負不得,打罵也打罵不得。
只能小小恐嚇她一下,讓她乖乖聽自己差遣。
他不耐煩地輕輕抬手,讓睡夢中的葉蓮衣漂浮回到床上。
然后自己化作一縷月光,鉆入葉蓮衣的蛇鐲。
迷迷糊糊之中,葉蓮衣感受到了夜霧的涼氣。
她緩緩睜開眼時,看到月光之下,葉驚鴻就站在床邊,輕手替她蓋著被子。
他輕聲問:“吵醒你了?”
葉蓮衣先是一驚,看到房間并未有其他人,她才放寬心下來。
葉驚鴻敏銳察覺到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巡視了一圈她的房間。
葉蓮衣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往他身邊挨近了些:“師尊,你怎么來了?”
“師尊來看看你?!比~驚鴻習慣性想要撫摸她的小臉蛋,又發覺自己的手太涼了,便收回來了。
葉蓮衣突然抓住了他的大手,用臉依戀般地蹭了蹭。
葉驚鴻詫異:“衣衣,你今日怎么這般乖巧?”
這叫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一直享受葉驚鴻的溫柔照顧,她都理所當然了。
這一回,來了個大爺一般的月隱,將她當狗遛,她突然就懂葉驚鴻的好了。
葉驚鴻俯身,青絲從肩頭滑落,含笑道:“是想師尊了嗎?”
葉蓮衣耳尖微燙。
葉驚鴻嘆息般地摟了摟她:“師尊也想你了。”
不過才一天未見,他也覺得想念得緊。
葉驚鴻都快習慣了,在太虛宗偏舍,只有他們兩人住在一起的日子了。
“天還沒有亮,衣衣,你再睡一會兒吧。”
見葉驚鴻又要離開忙政務了,葉蓮衣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師尊,你能別走嗎?”
葉蓮衣臉頰粉透了,結結巴巴道:“今夜,我想……和你一起睡?!?/p>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葉蓮衣覺得有葉驚鴻的地方,她就特別有安全感。
于是,葉驚鴻將帶著寒霧的外袍脫下,自己摘了靴子,側躺在葉蓮衣的身旁。
葉驚鴻摟著她,撫摸著她的秀發,溫聲道:“好,師尊陪你一同睡到天亮,你睜眼就能看到我?!?/p>
葉蓮衣終于高興了。
她親熱地用雙臂抱緊葉驚鴻,用臉蛋蹭了蹭他溫暖的胸膛。
她還任性地將一條腿,搭在葉驚鴻的身上。
葉驚鴻不僅不生氣,反而特別高興:“衣衣,你今天好黏人哦?!?/p>
“師尊好高興啊……”葉驚鴻摟著她,撫摸著她秀發,“可我又難過?!?/p>
葉蓮衣奇怪地抬眸看他。
“高興你這般親熱的師尊,可光想到你以后對旁人也這樣親熱,我就想發瘋,想殺人……”
葉蓮衣環抱他的胸膛,傾聽著葉驚鴻有力的心跳。
她想,她其實也一樣。
光是想到,葉驚鴻也會對旁的女人這般溫柔,她也想發瘋,想殺人。
他拍著葉蓮衣的后背,桃花眸空洞:“你是我用心頭血一點點澆灌的,精心嬌養長大的芙蓉花。”
“師尊真舍不得……舍不得讓你離開我了。衣衣,你能不能永遠別離開我……就這樣一輩子,都躺在師尊的懷里?”
葉蓮衣不知道為何,被他說得眼眶逐漸泛酸。
她伸出雙臂回抱葉驚鴻,聲音悶悶道:“師尊……我不會,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p>
葉驚鴻聲音有些顫,卻依然很溫柔:“好,等我們死后就燒成一捧灰,然后一同裝進小小的、漂亮的骨灰盒里?!?/p>
“就葬良善宗里,蓮池旁的那一棵桃花樹下,你的骨灰混著我的骨灰,讓我們永遠依偎在一起。”
說著葉驚鴻竟然笑了,好似很幸福一般。
回應他的,是葉蓮衣小小的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