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酆都大帝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荒謬!”他鄙夷地說,“你手中拿著鬼頭大刀,我還以為你是什么出身高貴、來歷不凡之人,原來也只是一個低賤的平民而已。”
“你沒有資格來質問我,只配給金錢花做肥料。”
他的身上忽然有一道強悍的力量沖出,鼓起了他的袍服,朝著萬穗而來。
萬穗感知到了危險,立刻拔出了鬼頭大刀,絲帛落下,鬼頭發出一聲怒吼。
她揮舞大刀,凌空一劈,一顆巨大的金色鬼頭虛影便出現在了半空之中,迎向了對方的殺招。
那金色鬼頭在空中厲聲嘶吼,雙眼之中有紅光跳動。
那假酆都大帝上前一步,挑起了冕旒,露出了面容,冷冷地道:“老伙計,你當真要與我為敵嗎?”
金色鬼頭竟然露出了驚駭之色,那凌厲的氣勢也減弱了幾分,被假酆都大帝的力量給沖得粉碎,化為了滿天的紅色光點,然后聚集起了一束,回到了鬼頭大刀上。
而殘余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眨眼間便要將萬穗淹沒。
萬穗心中大急,將鬼頭大刀往面前一插,拔出了一柄漢劍。
她將漢劍往身前一橫,漢劍金光大盛,面前出現了一柄金色橫空巨劍,假酆都大帝的殺招正好撞在劍上。
萬穗將劍一轉,用力斬了下去,那殺招反被劈了個粉碎。
兩種力量的碰撞溢散出了無數的淺光,那些光打在四周的墻壁、房梁、圓柱上,留下一道道深達半寸的劍痕。
假酆都大帝揮袖,那些沖向他的劍氣全都被收入袖中,一個袖里乾坤,頓時被消弭無形。
他低頭看了看被劍氣割破的袖子,又看了看萬穗。
“我說普通人怎么可能用得了鬼頭大刀,原來你是陰曹地府的鬼官。”
萬穗嚴肅地說:“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你也曾是陰曹地府的鬼官。”
假酆都大帝將冕旒放下:“不知閣下是何出身,官居何職?”
萬穗沉默了片刻,將臉上的兩層面具取了下來,露出了真容。
“我乃枝江鄉侯、征東將\\軍、荊州牧。”
“閣下又是何人?”
不知道是不是萬穗的名頭太大了,假酆都大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不過是陰曹地府一小吏,往事不必再提。”
萬穗看了一眼手中的鬼頭大刀:“你是劊子手?”
假酆都大帝身上的氣息驟然一冷,四周開始結出了寒霜,連他的袍服上面都凝結出一道道冰花,在玄色的布料上極為顯目。
萬穗道:“你反應這么大干什么,這沒有什么丟人的,不過是靠手藝吃飯罷了,你在陰曹地府里砍的也都是犯下重罪的罪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替天行道,即便只是一劊子手,也值得尊敬。”
“反倒是你來到人間,建造假陰曹地府,禍害無辜百姓,供養邪神,聚斂財貨,才值得羞愧。”
假酆都大帝忽然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能當上這么大的官,一定有什么過人之處,沒想到竟如此的天真,竟然還跟我講什么道義。”
“怎么,你看不起人間的大道嗎?”
“狗屁大道!”假酆都大帝的聲音拔高,變得異常嚴厲兇狠,“曾經的陰曹地府里,就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貪贓枉法嗎,沒有兩相傾軋嗎?”
萬穗平靜地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陰曹地府自然也不會是一片樂土,但它有秩序,有酆都黑律,能安定四方,令天道昭彰。”
她往外一指:“而你所建造的這個假陰曹地府,卻是邪祟橫行,惡鬼遍地,貪欲不止。”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責真正的陰曹地府?”
酆都黑律全稱為《北陰酆都太玄制魔黑律靈書》,是陰曹地府里的律法。
萬穗感覺到對方的憤怒。
他四周的溫度更低了,但他的心頭卻有一團火,在不停地跳動,仿佛隨時都能噴薄而出,殺向萬穗。
萬穗盯著他,眼神冰冷,仿佛一位審判者,在盯著一個罪人。
良久,他忽然再次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中滿是冰冷。
“你來的時候看到那些災民了吧?”
“看到了。”
“那是宋朝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我還活著。”他緩緩地說,“我曾是大宋的一個普通農戶,有妻有子,原本安居樂業,但有一年大旱,田地里沒了收成,官家不僅不免稅收,還要新增稅收給進貢歲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