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過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民夫,這輩子唯一用過的鐵器就是農具,又如何能和那些窮兇極惡的匪徒戰斗,這分明就是讓我們去送死。”
萬穗終于明白為什么那四個靈將手里拿的是農具了。
原來這位假酆都大帝曾經就是農戶。
“所以我們只能背井離鄉,整個村子整個村子地去逃荒。”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剛出發的時候,我家一共七口人,我爹娘年紀大了,身體弱,路上又找不到飲水,他們很快就不行了,也沒辦法下葬,只能在路邊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族里的長輩們讓我把坑挖深些,說如果淺了,會被野狗挖出來吃掉。”
“但我知道,他們哪里說的是野狗啊,他們說的是饑民。”
“但我家里沒有牛,只能拉著板車走路,車上是我們全家的家當和一丁點糧食,沒有那些東西,我們全都要餓死。我根本沒有力氣深挖,只能委屈了二老。”
“走出去了幾百里,路過了好幾座縣城,沒有一座開門讓我們進城,也沒有官員老爺給我們發救濟糧,我那點糧食很快就吃完了,最小的孩子沒保住,然后是二兒子。”
“我本想把大女兒賣給富貴人家做妾,但她瘦得皮包骨頭,根本就沒有人要,最后也沒了。”
“好不容易下雨了,我們還以為能撿回一條性命,老天爺還是沒有饒過我們夫妻,來了一隊官兵,對我們大肆屠殺,我妻子為了讓我逃走,抱住了追殺我們的那個士兵的腿。”
“等我回去找他們的時候,只看到了我妻子和同宗親戚們的無頭尸體。那些官兵本來是來剿匪的,但他們沒有剿匪的膽子,見了我們這些流民,就殺了我們,取我們的頭顱去冒功。”
“我無路可走,只能落草為寇,我們跟著大當家攻打縣城的時候,終于讓我見到了那個殺死我妻子的官兵,我沖上去和他拼命,最后與他同歸于盡。”
“我死后進入了陰曹地府,我們那個縣的城隍說我殺心太重,怨氣太深,生前并未做過什么惡事,便讓我去當了劊子手,專門砍那些窮兇極惡的死靈的腦袋。”
萬穗道:“這不是挺好嗎?城隍秉公辦理,給你謀了個差事,讓你在陰曹地府里能夠安居樂業。”
她看了看面前那插在地面上的鬼頭大刀:“既然你所用的刀能夠生長出器靈,可見砍殺過不少大奸大惡之人,你在城隍府里應該很得器重,為何還會心理扭曲,犯下這等罪行?”
“很得器重?”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仿佛要斷了氣。
萬穗皺起眉頭,冷冷地看著他發瘋。
他忽然不笑了,雙眼發紅,眼神有些瘋狂。
“我在陰曹地府里砍了整整四百年的頭顱!四百年!死在我手底下的邪祟無數,甚至連某個陷害忠良,賣國求榮的大貪也死在我的手里,但那又如何?”
“四百年了,我還只是一個劊子手!只能算城隍府里最低等級的小吏,人人都可以看不起我,說我晦氣!”
“我曾去找過城隍老爺,求他給我換個差事,他卻說我是當劊子手的料子,就該當這個劊子手!”
“他給你的俸祿和賞錢應該不少吧?”萬穗打斷他。
“那又如何?我想要的是賞錢嗎?”他聲嘶力竭地喊道,“他連一個都頭的官職都不給我!”
“他們這些先當上官的,就霸占著官職,只提拔自己的親信,眼里始終看不到我們這些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的人,在他們的眼中,我們就是牛馬!”
“你說,我要砍多少惡人的頭顱,當多少年的劊子手,才能夠出人頭地?才能夠得到同僚的尊重?才能咸魚翻身?”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又笑了:“或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給了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萬穗的心一緊。
重點來了。
她之所以聽他說這么多,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刻。
紂絕陰王不肯告訴她的那些過去,這個人都可以告訴自己。
“一個滿是邪神的世界,在虛空中朝著人間而來,眼看著就要撞上陽界所在的空間。”
“一旦兩個世界相撞,陽間將會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空間裂口,那個世界的邪神們全都會通過那個裂口來到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