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端著酒杯，動作微微一滯，隨即狀似隨意的拈起兩粒花生米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顧明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豈料，老顧卻抬眼望向墻上掛著的時鐘，見時針已悄然指向凌晨一點半，不禁幽幽地嘆了一聲：“時候不早，都早點歇息吧。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嘗嘗這柳城的特色早餐。”
“那你呢？你就不想京城的豆汁了？”顧明冷不丁地發問。
老顧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滿臉嫌棄道：“那玩意兒，狗都不喝！”
“哈哈哈！”顧明笑的前仰后翻，“喝習慣了，還是會懷念的。”
他剛去京城的時候也喝不慣，還是老顧硬逼著他喝。
這些年下來，他是喝習慣了，可老顧卻不愛了。
只是……老顧他，真的就這么放不下嗎？
過去這么多年，他以為老顧該放下了，可沒想到……
翌日。
顧言一早就買好了早餐來到顧家。
看著桌子上的餛飩、包子、油條，顧母有些新奇，似乎沒想到柳城人早上是吃這些。
她嘗試著咬了咬，只覺得味道還行，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難吃。
早餐過后，老顧正欲起身，準備帶他們去鎮上逛逛，卻見顧漫已搶先一步站起身來，看向顧明和顧母說道：“爸媽，不如由我帶你們去附近轉轉吧。”
“這附近有座山，景色還不錯，周邊還有山珍野味可以吃。”
現在那山還沒開發出來，也沒什么特別發達的旅游業，這會去看，那可真是純原生態的美，不含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好啊。”顧明一聽，爽朗地點下了頭。
老顧見狀，忙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他剛要邁步跟上，卻被顧漫婉言拒絕：“爸，你還是留下來看鋪子吧，有我陪著他們就行。”
老顧一聽，剛要說鋪子可以暫時關門，卻又想到了王秀英。
鋪子交給王秀英一個人看肯定不行，她忙不過來，也不會算賬。
可如果帶著王秀英一起去，只怕王秀英到時候又要說三道四，評頭論足的，什么這個貴，那個不好……
人家顧明有的是錢，而且是花自己的錢，回頭因為王秀英而玩的顧慮頗多，那就得不償失了。
“行，那你們去，我和你媽正好要看鋪子。”老顧擺了擺手，向顧明揮手作別。
王秀英原本也想跟著一起去，但聽到要看鋪子，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等顧明走后，王秀英忍不住問：“老顧，你說他們來我們這做客，怎么吃飯他們花錢，買禮物上門也都是他們花錢，就連招待所也是他們花，咱們一點錢不花，這樣真的合適嗎？”
老顧一聽，理所當然地說：“不合適啊！”
人家來做客，哪有讓人家處處花錢的道理。
但誰讓人家顧明懂事呢？
他就不會讓他們有花錢的機會！
“那……”王秀英剛要說，她來付這個錢，就聽到老顧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那他們的花銷，我們也承擔不起啊！”
“你愿意出錢買的，人家看不上。”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們自己痛痛快快地去玩呢。”
一會人家去爬山，要買水喝，要吃山珍野味，回頭王秀英又要說，什么這個貴，那個不劃算，還要花錢買，不如烤兩個紅薯吃……
王秀英一聽，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但仔細琢磨了一番，老顧所言確實不無道理。
她若聽到他們要花大價錢吃喝購物，那肯定要忍不住嘮叨幾句的。
可那錢畢竟是他們的，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去干涉、去指責呢？
那樣做，反而會惹得大家都不開心。
顧母本來就對柳城這種小地方抱有偏見，嫌棄得不行，要是再有王秀英在邊上叨叨兩句，只怕更麻煩了。
路上，顧言開著車，顧漫坐在副駕駛上，顧明與顧母則坐在車后座。
看著他們四人正好一輛車，顧母沒忍住，說：“還好親家公和親家母沒來，不然還得再開一輛車。”
顧明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但并未多說什么，畢竟難得一家人出來游玩，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壞了這大好的興致。
車子一路疾馳，一個多小時后，終于抵達了顧漫口中的目的地。
當那秀麗的山水映入眼簾時，顧母瞬間覺得心曠神怡。
盡管這里沒有京城那般繁華熱鬧，但對于習慣了京城喧囂的她來說，這番別樣的美景還是讓她眼前一亮。
她迫不及待地挽起顧明的胳膊，興致勃勃地拉著他一同游玩去了。
顧漫與顧言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后，見顧明和顧母漸漸走遠，顧漫這才轉過身，一臉好奇地看向顧言，輕聲問道：“顧言，爸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爸為什么那么排斥京城啊？”
老顧對京城的排斥有些詭異，那種態度，仿佛已經到了一種無法容忍、無法原諒的境地。
在她的印象中，父親向來溫和寬厚，哪怕面對王雷和外婆他們曾做過的那些惡劣行徑，父親都能耐下心來地與他們虛與委蛇。
怎么一碰到京城那邊的人和事，父親的態度就截然不同？
顧言聽了顧漫的問話，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爸沒跟我說過具體原因，不過，這件事情似乎和我爸也有點關系。”
因為這件事情，他爸一直覺得愧疚。
也因此，說什么都要幫老顧一把，以彌補心中的那份虧欠。
“我問或許沒什么用，但要是你去問，也許我爸會愿意告訴你。”顧言一臉寵溺地笑著看向顧漫，眼神中滿是溫柔與愛意。
在他父親心里，顧漫這個兒媳婦，可比他這個兒子重要多了。
顧漫思索片刻后，微微點了點頭說：“那行，等找個合適的時機，我好好問問爸。”
“不過，現在咱們還是先跟上爸媽他們吧，別讓他們走丟了。”
兩人說著，加快腳步，朝著顧明和顧母的方向追去。
山水美如畫。
顧母也因美景而逐漸興奮起來，尤其是那從天而降的瀑布，讓顧母止不住的興奮，忍不住拉著顧明，嘰嘰喳喳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