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見薛光言認出了她,沈蕓便輕頷首。
薛光言沒想到會在這遇到沈蕓,立馬在小乾瑯旁邊坐下,瞬間像是離家出走的小孩終于見到了相熟的大人一樣,激動到眼眶泛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乾瑯被擠到角落,本來很不爽,但抬起頭一看,薛光言已經哭成個淚人。
小乾瑯,“……”
他都還沒有罵怎么就哭了?
怕以后被人笑話倚老賣老,他默默地收回即將出口的罵聲,然后繼續吃吃喝喝。
沈蕓一看,薛光言突然就掉起了眼淚,連忙給他遞了干凈的手帕,“哭什么?別哭了。”
裴戾眉頭一皺,心想,難怪張子詡那幾個狐媚子愛玩裝柔弱這套,原來是因為哭了沈蕓會哄?
他也想被沈蕓哄來著。
薛光言接過手帕,自己擦掉了眼淚,很快冷靜下來,“沈蕓姐,你也是去救劍尊他們的嗎?”
“不是。”
沈蕓搖頭。
薛光言愣住了,手一松,手帕落地,一臉心如死灰,不敢置信地問,“沈蕓姐,就連你也覺得劍尊他們跟魔勾結嗎?”
沈蕓,“……”
她肯定是相信的。
因為他們勾結的魔就是她。
但見沈蕓不說話,薛光言急了,連忙跟沈蕓解釋,“沈蕓姐,你一定要相信劍尊,劍尊他絕對不會和魔勾結的,劍尊光明磊落,剛正不阿,根本不是他們口中的那些人!”
聽著薛光言的解釋,沈蕓哭笑不得,“你就只替劍尊說話?你師父和舅舅呢?”
要是張子詡和李忘懷知道薛光言說這話,肯定會氣死。
但薛光言獨身一人出現在這里,就證明他是瞞著青陽觀和家里人出來的。
在這種風頭上,薛光言還愿意無條件的信任張子詡他們,那張子詡他們也算沒白疼薛光言。
薛光言撇了撇嘴,“反正沈蕓姐你就算不信師父和舅舅又沒怎么,我信他們不就行了?我只磕你和劍尊,你跟劍尊能長長久久就好,當然,最好是沒有那個什么破淵君上從中作梗。”
沈蕓沒忍住笑出了聲,旁邊的裴戾倒準確無誤地黑了臉。
薛光言好奇地問,“不過,沈蕓姐,你不是去救劍尊他們的,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這個方向可是回合歡宗的路。
沈蕓淡淡解釋,“我只是回去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哪需要我救?你也不用這么擔心他們,他們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自然會平安無恙。”
哪怕沒有他們的身后的背景,他們三個人,單獨拎出來都不是簡單角色。
怎么可能會沒有自保能力?
更何況,如果因為出現在魔界被扣上與魔勾結的罪名,所以要處死塵清霄他們,簡直是笑話。
薛光言聽著也覺得有道理,他有些無奈地小聲嘀咕,“這件事家里長輩都讓我不要插手,不愿意帶我去見師父舅舅他們,可我又擔心師父和舅舅他們,所以情急之下才一個人跑了出來。”
沈蕓道,“你家里人讓你不插手是對的。”
“這事牽扯越多就越麻煩。”
薛光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亂來的,我就想去合歡宗那見見師父和舅舅,如果他們沒事,我就回家了。”
沈蕓沒再說什么。
反正小孩子都倔,如果她讓薛光言回去,薛光言還是會忍不住再跑出來的。
所以倒不如讓他跟著他們去合歡宗,等見到張子詡他們安然無恙,薛光言就老實了。
薛光言這時候才想起來往沈蕓身邊坐著的那位外形普通,但氣場駭人,面色不善的男修士那看了看,忍不住小聲地問,“沈蕓姐,這位是?”
他必須要為劍尊清除沈蕓身邊的一切異性。
他只站劍尊和沈蕓。
其他人,他并不看好。
沈蕓也小聲地回答薛光言,“他啊,就是你剛才說的愛從中作梗的破淵君上。”
薛光言愣住了,恰好對上裴戾那雙凌厲如鷹一般的目光,他非常沒有骨氣地打了個嗝。
破淵君上啊……
這個把他清除了也清除不了啊……
薛光言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去摳手指。
沈蕓姐怎么不攔著他說那些話呢!
畢竟雖然他是堅定的蕓霄黨,但關鍵時刻,也不是不能昧著良心說話的。
薛光言摳著摳著手指,目光又注意到旁邊還在吃個不停的小乾瑯。
薛光言眨了眨眼。
小乾瑯注意到薛光言的目光,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薛光言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沈蕓,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
沈蕓一看就知道薛光言要說什么,所以先薛光言一步解釋,“不是我生的。”
薛光言這才伸手拍拍自己胸口,“還好還好。”
他還以為他磕的蕓霄要散了。
入夜
晚上不好趕路,沈蕓幾人就在附近找了間客棧住下了。
沈蕓留在自己房間里修煉,為了不被別人打擾,她還特意布了個結界。
修煉著的時候,沈蕓忽然聽到窗欞那不停傳來東西輕撞著緊閉窗戶的聲音。
一聲接一聲,還挺固執。
沈蕓就撤掉結界,托著下巴瞧著窗戶。
沒了結界,窗戶一下子被撞開了,如銀一般的月光隨著敞開的窗戶緩緩灑進屋子。
月光下,一只紙蝴蝶小心翼翼地從窗戶后面冒出來個頭,然后晃晃悠悠地飛進屋子里。
看到那只紙蝴蝶,沈蕓一下子笑了。
很快,那只泛黃的紙蝴蝶已經撲打著翅膀來到她面前,圍著她轉悠了一圈,似乎在檢查她的修煉情況。
在飛到沈蕓眼前的時候,沈蕓緩緩撩起眼皮,長睫輕掃,目光恰好與那紙蝴蝶對上。
“你還要圍著我看幾圈?”沈蕓懶洋洋道。
“嘭”的一聲。
一陣青煙徐徐升起,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也隨著出現在沈蕓面前。
只見那人白衣如練,皎潔無塵,高束蓮花玉冠,一雙冷清的眸子中深情款款。
但在月光下,那道身影明顯有些透明。
沈蕓張嘴想說些什么,塵清霄已是俯身,一只手撐在桌面上,身后瀑布般墨黑的長發自然散落到一側,另一只修長如竹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滿眼心疼,喉結滾了滾,最后啞聲道,“蕓蕓,你瘦了。”
落在臉上的手并沒有溫度,也沒有實際觸感。
果然,跟沈蕓想的差不多。
塵清霄無法脫身,所以只能抽那么一小縷神魂附在紙蝴蝶上千里迢迢地來尋她。
或許也察覺觸碰不到沈蕓,塵清霄眼底又不由浮現一抹哀傷,他不緊不慢地蜷縮起手指,慢慢地收了回去。
沈蕓看見塵清霄的動作,輕嘆了一口氣,神魂離體,伸出手,迎上去,牽住塵清霄的手,塵清霄動作一頓。
然后沈蕓將那只修長的大手放到自己的臉側,微微歪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塵清霄。
“現在摸得出來我有沒有瘦嗎?”
塵清霄眸光沉沉,他細致又疼惜地撫過沈蕓臉頰每一處,他的撫摸不帶一點情欲,只有心疼與愛意。
最后塵清霄翕動薄唇,緩緩吐出二字,“瘦了。”
沈蕓笑了笑,難得有些得意,“但我現在變強了,你感覺到了嗎?”
塵清霄也跟著笑了,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沈蕓,點了點頭,“嗯,感覺到了,化神期了?蕓蕓真厲害。”
沈蕓被塵清霄夸得有些飄飄然了,但她很快就想起了正事,關心地詢問,“你們現在怎么樣?”
聽到“你們”二字,塵清霄有些不太開心,他抿了抿唇,遲疑片刻,然后才鼓起勇氣輕聲問,“你是只擔心我,還是擔心李忘懷他們?”
沈蕓眨了眨眼,長睫如蝴蝶翅膀一般在那雙明亮的鳳眸前扇動,“我不可以都擔心嗎?”
塵清霄迅速抽手起身,別過臉去,蓮花玉冠下的那張向來一絲不茍的臉上情緒泛濫,眼尾被委屈磋磨得微微泛紅,“我沒說不可以,蕓蕓要是擔心李忘懷他們,我只是會有一點嫉妒而已。”
沈蕓也站了起來,步步緊逼,好奇地追問,“只有一點嫉妒?”
她怎么看,塵清霄牙關都快要咬碎了?
塵清霄不說話。
沈蕓盯著塵清霄,眨了眨眼,“問塵宮弟子能撒謊嗎?你這個小師叔怎么沒以身作則?”
聞言,塵清霄這才低頭輕吐出一口濁氣,老實承認道,“蕓蕓,我撒謊了。”
“其實我很嫉妒,我嫉妒到想要在你面前說他們的壞話。”
“但這樣說會顯得我心胸狹隘,所以我才說有一點嫉妒。”
沈蕓一下子笑了。
向來正直、一絲不茍的劍尊偶爾心胸狹隘一下,似乎也沒什么。
而是,心胸狹隘也沒什么。
沈蕓視線落在塵清霄那單薄白衣下的胸口那。
這兒富裕就挺好。
想到這里,沈蕓忍不住上手了,摸了摸,一邊摸,一邊不以為意地道,“沒事,我不介意。”
在魔境十年,她偶爾會想起來塵清霄的觸感,倍感懷念。
如今終于得償所愿,沈蕓心情大好。
但神魂沒有真人觸感好。
沈蕓有些不盡興。
只是真人,她又不好意思這樣上手。
顯得她好像很色欲熏心一樣。
塵清霄,“……”
他也不知道這是沈蕓的什么癖好。
怎么說著說著就上手了?
哪怕是一縷神魂,他也不由紅了耳根。
但他沒動,站那任由沈蕓摸。
沈蕓一摸二捏三戳,玩了好一會,終于回過神來,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塵清霄道,“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你要是不喜歡就阻止我。”
塵清霄連忙搖了搖頭,長睫微顫,輕聲道,“我喜歡,你下次看見我,也要這樣做,不要只對我神魂這樣做。”
不知道為什么,塵清霄這樣說,沈蕓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她干咳一聲,把手收了回去。
“不喜歡了?”一看見沈蕓收手,塵清霄目光閃爍,有些緊張地問。
沈蕓找了個借口,“不是,手酸了。”
聞言,塵清霄牽起沈蕓的手,溫柔地替沈蕓按摩起手來,一邊細致地揉按,他一邊輕聲道,“我挺好的,李忘懷他們也很好,只是我們沒辦法與外聯系而已,你不必擔憂我們,我們不會有事。”
頓了頓,塵清霄又繼續道,“這件事與你師父無關,是有人在借著這件事在渾水摸魚,自然,目的不僅僅是我們,而是我們身后的宗門。”
“但我們自己能處理,所以沒關系。”
“你照顧好自己。”
“還有,我想你了。”
沈蕓正認真地聽著塵清霄的話,沒想到塵清霄冷不丁砸下來一句情話,把沈蕓砸得有些迷糊。
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哦,我也很想你們。”
塵清霄笑了笑,什么也沒說,只是靠過來,俯下高大的身子,低頭輕輕吻上沈蕓的唇。
沈蕓沒有閉眼,她就看著塵清霄的身形隨著一陣風緩緩消散在月光中。
風停。
屋子里恢復冷清。
沈蕓眼前什么都不剩下,在塵清霄站過的地方,地上只剩下一只泛黃的紙蝴蝶。
沈蕓神魂歸體,再起身,抬腳走過去,彎身撿起那只紙蝴蝶。
紙蝴蝶已經很舊了,但保存的很好,足以證明保管它的人多用心。
上面還殘余著一丁點塵清霄的氣息。
沈蕓想了想,還是把紙蝴蝶收回空間鐲里。
小插曲結束,沈蕓正準備繼續修煉,一個機械聲忽然在她耳邊冷漠地響起。
“沈蕓。”
“好久不見。”
“來玩抓鬼游戲怎么樣?”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沈蕓腳步一頓,立馬抬眼四處張望。
“你在哪里?”
此時,四周已是寂靜無聲,仿佛剛才不過是她的錯覺。
但沈蕓堅定地認為,剛才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思緒混亂,沈蕓提上劍就沖出了房間。
夜色涼如水
客棧外,街道上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只是遠處的風飄來,時不時有清脆的鈴鐺聲回蕩。
沈蕓循著鈴鐺聲追去,身手輕盈矯健。
待她循聲來到目的地,抬眼望去。
皎潔的月光下。
嬌小的少女背著一把大大的鐵劍坐在高高的屋頂上,晃悠著兩條腿,歪著頭,朝她可愛地彎眼笑了笑,圓潤的臉頰兩邊淺淺地陷下去個酒窩。
“蕓師姐,恭喜你,找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