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輪劃過青石板。
秦助理推進來一個兩米多高的雕像。
外面裹著厚實的防塵罩和防撞膜，打了一層防撞的木骨架。
他領著兩個保鏢把雕像推進來，推進來之后，幾個人殷勤地拆下木骨，找了半天沒找到剪刀，他道：“稍等，我去拿剪刀。”
江小水剛要上前撕開包裝，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有信息進來。
秦助理：“師傅，別跟老板說是我說的，你趕快給他打電話，晚了就來不及了。”
緊接著發(fā)來兩張照片。
一張是雕塑照，旁邊露出一個裙擺。
一張是傅冥淵低頭和別人說話的照片，旁邊露出一只手，這只手白皙修長，指甲圓潤飽滿，能看出是一雙精致的女人的手。
秦助理這是冒著被解雇的風險，在跟江小水告密。
江小水失笑，回了一句：“謝謝。”
這才撕開雕塑的防塵罩。
夕陽下，鉑金羽毛展開，根根分明，栩栩如生，羽尖鑲嵌雨滴形碧璽，光波蕩漾。
通體金色，體表鏨刻星云紋，凹槽填充漸變琺瑯，越接近翅尾顏色愈紅艷濃烈，細看來，竟是一副星宿圖。
墨綠的翡翠雕成滾云紋基座，云層中六爪若隱若現，足爪覆滿鏤空金甲，爪尖鑲嵌黑鉆，仿佛踏云而來。
江小水一雙眼睛都粘到雕像上。
愛不釋手的摸了摸雕像頭頂的寶石。
她想到很多年前，她還自由的踩著云端俯瞰人間的時候。
她的識海中幾乎包含了所有人間惡念妄言，世間百態(tài)在她的腦中匯聚，她能看到人們的想象里，她是什么樣子的。
她是混沌，是一團肉球。
或者是青面獠牙的兇獸，眼睛像紅燈籠，獠牙上沾著殘肢人肉。
凡是聽過她的名字和傳說的，會自發(fā)在腦子里腦補出她可怕丑陋的樣子。
見過她的人由于能力不夠，只可窺見一部分，剩下的全憑想象，她的形象也是奇形怪狀，好看從來和她不沾邊。
這個金身是目前最接近她本來面目的雕塑。
用翅膀上的寶石來模擬她靈力包裹下的流光。
星空紋來表現她體表的波紋，展現浩瀚的能量。
爪尖的紋路都能感受到，她英姿勃發(fā)站在云層里時，爪下可碎金玉的力量感。
喜歡。
她可太喜歡了。
她打心眼里認同，這一尊雕像就是她的金身。
金身中的功德源源不斷進入她的體內，修補她的魂魄，填充她因為魂飛魄散而殘缺的神識，她臉色都紅潤了許多。
她能明顯感覺到，這些功德大多來自傅冥淵，只有一小部分來源不明，應當是制作的工匠。
她回頭，一把抱住傅冥淵：“謝謝老公，我特別喜歡。”
一陣馨香撲鼻，傅冥淵心跳漏了一拍。
沒等他仔細感受，江小水已經一陣風一樣卷走。
順便消失的還有眼前巨大的金身。
兩三名壯漢才能推動的金身，她拖著就走。
“等我啊，我去去就回。”
她要讓青鳳把金身放在結界里，最好找一個大殿供起來，讓所有異獸都能看到，讓他們記住，以后要是給她塑金身，就要以這樣的規(guī)格。
傅冥淵無奈失笑。
秦助理覺得辣眼睛，他道：“雕塑家楊先生參與了這次金身的雕刻，他和書畫協(xié)會的秦老一起來的，您要不要去見見？”
傅冥淵：“嗯，去打個招呼。”
中午答應帶小水去用素齋，時間還早，而且江小水正沉浸在金身的喜悅里，這會兒估計不會去，他正好去見見兩位老人。
……
會客廳里，秦老嘗了一口新泡的瓜片，一臉驚喜。
“老楊啊，你覺不覺得，這里的水都格外的好喝。”他深深嗅了一口茶香，沉浸在馨香里，十分享受。
楊老悠哉悠哉的看觀景池里的金魚，這是一間半開放式的涼亭，旁邊是魚塘假山。順著假山能看到后面層層疊疊的屋檐和一層綠茵一層白云，悠悠然如仙境。
他背著手在走回來，端起茶碗撥了撥茶葉，頓時一股香氣撲鼻。
“我從昨天半夜到這里，就察覺到不對勁兒。不對，從開始參與雕這座金雕開始。”他沉吟道。
“當時我徒弟把圖片發(fā)來的時候，還沒什么特殊的感覺，只是覺得這是一個挑戰(zhàn)，想著馬上要入土的人了，還能有機會再留下一件作品，也是緣分，這才接手。”
提起雕刻的過程，他來了精神：“剛開始接觸這個作品的時候，感覺并不明顯。直到前天，作品有了雛形，我隱隱覺得，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推著我向前走。”
“就是那種推背感，我越做越激動，不吃不喝都不覺得餓，甚至不想合眼，從造型到雕塑，一氣呵成。”
“這還不好？”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楊老激動，“我年輕的時候做的太多，落下的毛病，你也知道，手指僵化，不靈敏，眼睛還白內障，剛做完白內障的手術。”
“沒想到啊，做這個雕像的過程中，我覺得手指頭從沒有這么靈敏過，仿佛回到小伙子的狀態(tài)，眼睛看的也精細，之前看一會兒東西就發(fā)昏的感覺完全沒有了。”
他激動的放下杯子：“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說明我跟這個雕像的原型有緣。昨天送這雕像上來，一來到這兒，就覺得渾身疲憊一掃而空，我覺得是這個雕像的主人在保佑我。”
秦老先生笑了一聲：“怪力亂神。”
“嘿，你還別不信，我每次做完活，腰酸背疼，按這次的強度，放以前我起碼半個月下不了床，這一次我感覺特別好，現在別說下床了，讓我再雕一個一模一樣的我也能行。”
秦老先生無奈：“是錯覺吧，最近吃什么保健品起效了？”
“滾，你才買保健品，都跟你似的。”
秦老先生貪戀的品了一口茶：“我要什么保健品啊，我一輩子沒別的愛好，就好這一口茶。一會兒我得找這山莊的主人要一點，看能不能勻我一些帶回去。”
楊老不信邪，喝了一口。
“好！好茶！”
他一口就干了，把蓋碗往秦老面前一推：“再給我倒一杯。”
“你，你真是牛飲，給你喝都浪費了！沒有了！”
“小氣！”
傅冥淵從回廊下走過來：“二老喜歡，我讓人包一些一會兒帶上。”
秦老拱手：“那我可不客氣了，先謝謝傅先生。”
“您跟我還客氣什么，我還有許多事仰仗您幫忙。”
“你只管說，只要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呢。”他一激動，想起來之前江家那位小姑娘拿出來的畫作，“是不是……江小姐有新的畫作？”
這姑娘拿出來一幅畫，就能讓考古界和書畫界振蕩，他還真有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