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場面終于控制住了,林辰這才轉(zhuǎn)過身,蹲在陳國富面前。
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發(fā)抖的老人,林辰心里也不是滋味,幫他把被扯亂的衣領(lǐng)整理好,放緩了語氣問道:
“老爺子,您別怕。現(xiàn)在您自己拿個主意。雖然他們不孝順,但在法律上畢竟還是您的子女,有著贍養(yǎng)義務(wù)。您是想……跟他們誰回去?”
其實林辰心里也清楚,這種家務(wù)事清官難斷。如果老爺子心軟愿意回去,他也只能監(jiān)督執(zhí)行。
然而。
一聽到“回去”這兩個字,陳國富的身體瞬間繃緊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眼里全是恐懼:
“不回……我不回!我死也不去他們家!”
“跟他們回去,那就是進(jìn)了狼窩啊!他們拿到錢,肯定就把我扔了!我不回去受那個罪!”
那三個兒女一聽這話,剛想張嘴辯解,卻被林辰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那您想怎么辦?”林辰耐心地問道,“或者我讓人送您去正規(guī)的養(yǎng)老院?費用我想辦法幫您協(xié)調(diào)。”
陳國富沉默了片刻,抬起渾濁的老眼,定定地看著林辰。
突然,他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林書記……要不,我跟您走吧?”
“啊?”
林辰整個人都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懵圈。
這瓜吃著吃著,怎么還吃到自己頭上來了?
“老爺子,這……”林辰哭笑不得,“我工作忙,經(jīng)常不在家,而且我也不是……”
“我就信你!”
“這一屋子人,除了小李秘書,我就信你是個好人。你是真心拿我當(dāng)人看的。”
老人顫顫巍巍地從懷里又摸了摸那個存折,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對人世最后的眷戀:
“我聽人說了,您的那個村子,山好水好,民風(fēng)淳樸。林書記,我不求別的,您就把我?guī)У侥莻€村里去吧。”
“我也活不了幾天了,就想找個清凈地方,安安生生過完這最后幾天。等我哪天兩腿一蹬走了……”
陳國富把那個裝著十六萬巨款的存折,再次鄭重地塞進(jìn)林辰的手心,用枯瘦的手掌用力拍了拍:
“您就用這錢,幫我買口薄棺材,簡單辦個后事。剩下的錢……您看著辦,是捐給學(xué)校還是修橋補路,全憑您做主!交給您,我放心!”
一聽這話,旁邊的陳寶生三兄妹徹底傻眼了。
煮熟的鴨子,這就飛了?而且還是飛到了書記的鍋里?
“爸!您瘋了吧?您跟個外人走?”陳寶生急得跳腳。
“閉嘴!”
陳國富猛地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沖著兒子吼了一聲,那眼神里的絕望和死心,讓陳寶生心里莫名一寒。
隨后,老爺子轉(zhuǎn)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林辰,像個迷路的孩子在乞求收留:
“林書記,行嗎?”
林辰聽了這話,心里頓時也有點“抓瞎”了。
這事兒……不好辦啊。
看著老爺子那信任又期盼的眼神,林辰這心里頭跟墜了塊大石頭似的。若是人身體硬朗,帶回去住幾天也就是添雙筷子的事,那都好說。
可關(guān)鍵是老爺子剛才自己都說了,渾身是病,沒幾天活頭了。
這萬一要是真死在他這兒,或者出了點什么意外,那眼前這三個眼珠子都發(fā)綠的“狼崽子”,還不得立馬反咬一口?
到時候抬著棺材去縣政府鬧,說他林辰謀財害命,那不僅是黃泥掉進(jìn)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更會給組織工作帶來巨大的麻煩。
哎,這叫什么事啊?
管吧,責(zé)任太大,風(fēng)險太高;不管吧,良心過不去,看著老英雄晚景凄涼他又于心不忍。
就在林辰眉頭緊鎖,在那兒騎虎難下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小李往前湊了一步。
“書記,”小李扶了扶眼鏡,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機靈勁兒,“您看這事兒,能不能交給我來安排?”
林辰轉(zhuǎn)頭看他:“你有辦法?”
“我是這么想的,畢竟我之前在民政局工作過一段時間,對這一塊的政策和設(shè)施比較熟。”
小李條理清晰地說道:“咱們鎮(zhèn)上,前年不是搞了個扶貧性質(zhì)的養(yǎng)老院項目嗎?就在城南那邊。
自從您來了之后,特批了一筆款子對那里進(jìn)行了修繕和擴(kuò)建,我也去看過,目前環(huán)境設(shè)施都不錯,護(hù)工也都是經(jīng)過培訓(xùn)的專業(yè)人員。”
說到這,小李看了一眼陳國富老爺子,繼續(xù)說道:
“那里離金鳳村也挺近的。現(xiàn)在咱們縣交通也發(fā)達(dá)了,到時候老爺子要是身體允許,想去村里轉(zhuǎn)轉(zhuǎn),坐個幾站地鐵也就到了,方便得很。”
林辰眼睛一亮。
對啊!那個養(yǎng)老院他是知道的,公辦性質(zhì),條件確實不錯,不僅有醫(yī)療配套,關(guān)鍵是離得近,也還在政府的監(jiān)管視線之內(nèi)。
“至于這錢嘛……”
林辰沉吟了一下,把那個沉甸甸的存折又塞回了陳國富的手里,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爺子,這錢您還是自己收好。這是您的安身立命錢,誰也別給,就攥在自己手里。
以后真要有那一天,怎么分配,全憑您自己心意,咱們到時候可以請公證處的同志來做個見證。”
“去那個養(yǎng)老院,費用方面有政策減免,剩下的缺口我個人給您補上。不管怎么說,那兒有暖氣,有食堂,有醫(yī)生,至少能保證您餓不著、凍不著。”
陳國富捧著失而復(fù)得的存折,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遲疑,但看著林辰誠懇的表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我都聽書記的。”
就在這時,小李悄悄地側(cè)過身,湊到林辰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書記,這其實是最好的辦法。”
“現(xiàn)在這幾個狼崽子知道他們家老爺子手里攥著十六萬巨款了,這錢只要一天沒分,他們就一天不死心。”
小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三個豎著耳朵、眼神閃爍的兒女,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只要老爺子住在咱們安排的地方,這幫人以后肯定會三天兩頭的往那兒跑,噓寒問暖,送吃送喝。
哪怕是裝的,哪怕是為了錢演戲,他們也得把這戲演全套了。”
“這也算是變相地逼著這幫不孝子,給老爺子盡點最后的孝道了。”
林辰聽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李,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招雖然有點損,利用了人性的貪婪,但在這種情況下,卻也是保護(hù)老爺子最現(xiàn)實、最有效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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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小李的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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