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手一揮,整片天幕驟然如畫卷般徐徐鋪開。
金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原本澄澈的蒼穹之上,瞬間映現出一片破碎到令人窒息的星空。
那并非斗羅大陸的星域。
星辰崩裂,星河斷流,成片的星系如同熄滅的燈火般一顆顆暗滅下去。虛空之中撕裂開無邊無際的黑暗裂隙,裂隙深處,涌動著連神祇都要為之戰栗的域外邪魔。
無數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星海中浴血奮戰,有人身披金甲,手持殘破戰矛,身軀被黑暗洞穿,卻依舊死死釘在防線之前;有人化作萬丈神軀,以肉身封堵裂隙,鮮血染紅半邊星空;更有無數他曾見過、聽過,甚至一同征戰過的身影,在絕望中燃盡神格、炸開神魂,只為多擋下那一瞬。
天幕之上,清晰映出一行染血的大字,像是用無數生靈的生命寫就:「祖星危在旦夕,后人死守不退,待皇歸來。」
畫面之中,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撐著斷裂的神柱,仰頭望向無盡虛空,聲音嘶啞卻堅定,穿透億萬光年,直直落在林淵耳中:
“軒轅大人……我們……守不住太久了……”
“您在哪里……”
“祖星……等您回家……”
每一個字,都帶著神魂即將崩解的劇痛,帶著明知必死卻絕不后退的決絕。
下方,古月娜、林秋兒、王冬兒、蕭蕭、夢紅塵、葉骨衣、橘子、魔皇等一眾女子,連同帝天、八大龍王、玄老、霍雨浩,以及斗羅大陸上一眾生靈,全都仰頭望著天幕,心神巨震,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那是比九彩天地毀滅宇宙劫更恐怖的絕境,是一整個文明、一整個星域,在面對滅世之災時的絕望與堅守。
林淵望著天幕中那片破碎山河,望著那些燃燒自己守護家園的身影,紫眸之中的混沌蒼茫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億萬年未曾再動過的滔天怒意。
“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聲音超越時間與空間,回蕩在祖星瀕臨破碎的星河之上,一字一頓,如開天神鐵,砸在每一個浴血奮戰的后人神魂深處。
混沌蒼茫的眸光掃過天幕投影里崩裂的星辰、熄滅的星系,以及那道撐著斷柱、渾身浴血的身影。紫眸之中,億萬載沉淀的皇者怒意翻涌,卻不帶半分狂暴,唯有一股壓垮諸天萬界的沉靜威嚴。
“祖龍,帶我返回祖星……”林淵輕聲道。
話音未落,他身后虛空轟然炸開,萬丈祖龍真身再度現世。龍軀橫貫星河,龍鱗映著蒼穹神雨,每一片都流淌著開天辟地的混沌金光。祖龍低首,巨大的龍首恭敬抵至林淵身前,龍角之上金光流轉,竟是要以自身本源為舟、以時空為道,直接破開位面壁壘,直抵祖星。
林淵并未移動,而是扭頭望向神界的方向,抬手虛握。原本身處神界的一眾被篩選出來的神祇、神獸,瞬間被挪移到他身邊,其中便有毀滅之神、生命女神以及二人麾下的部屬。不僅如此,被他抹去一切記憶的小舞,也一同出現在此地。
他沒有任何解釋,只是將兩團記憶光團拋給兩大神王。二人看完記憶后,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原本還想著阻攔林淵的毀滅之神,此刻心中甚至恨不得親手覆滅整個神界,如今的神界,只剩下修羅神唐三、善良之神、邪惡之神,以及他們各自的勢力。那兩團記憶光團,正是屬于未來的兩大神王的記憶,想來他們看完之后,恨不得也將唐三除之后快。
“灰飛煙滅。”
林淵唇間輕吐四字,語氣平淡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抬,一縷混沌金光自軒轅劍劍尖悄然溢出。那金光細如發絲,卻在飛出的剎那,直接撕裂斗羅大陸與神界之間的位面壁壘,無視空間、無視法則、無視一切神祇的權柄,徑直洞穿神界中樞。
神界上空,祥云瞬間崩碎,天河倒灌,神山斷裂。
修羅神唐三正欲催動神界中樞之力反抗,卻發現自身神魂、神位、神力,乃至那縷超脫位面的氣運,都在同一時間被徹底凍結。他瞳孔驟縮,想要開口、想要掙扎、想要動用那所謂的雙神位之力,可在軒轅皇的無上威嚴面前,一切反抗都如同螻蟻撼山。
善良之神、邪惡之神周身神光剛起,便被金光碾成虛無。
他們麾下的神祇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混沌金光的沖刷之下,連神魂帶神體,徹底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間。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整個神界,從核心到邊緣云海,從神界中樞到每一寸神之土地,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瓦解。神位破碎,神格湮滅,神律崩毀,連那維系神界存在的位面根基,都被直接從根源上抹除。
不過一瞬。
曾經高高在上、俯瞰斗羅大陸無數載的神界,連同里面所有負隅頑抗的神祇,徹底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天地間一片寂靜。
斗羅大陸上的所有生靈全都仰頭僵立,心神震顫到無法言語。
那是神界。
那是無數魂師畢生追求、畢生仰望的終極之地。
可在那人抬手一指之下,竟連片刻掙扎都做不到,直接化為虛無。
林淵收回目光,混沌蒼茫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只是隨手捏死了幾只螻蟻。他輕輕拍了拍身前祖龍的巨大龍首。
“祖龍,開路。”
“遵旨,軒轅大人。”
祖龍發出一聲低沉龍吟,萬丈龍軀盤旋而上,混沌龍氣化作貫穿星河的時空通道。通道盡頭,傳來祖星崩裂的殘響與億萬子民浴血的嘶吼。
林淵立于龍首,軒轅劍斜指腳下。下一瞬,祖龍便載著他踏入時空通道,金光一閃,身影徹底消失在斗羅星域。
通道之外,是無邊黑暗。
星辰碎骸漂浮,虛空裂隙翻涌著能吞噬神祇的域外邪魔,億萬道殘魂在黑暗中悲鳴,防線早已支離破碎。金甲戰士的尸骸鋪滿星海,斷裂的神柱還在燃燒最后的神焰。
“軒轅大人……”
那道撐著斷柱的身影感知到那縷亙古蒼茫的氣息,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眸爆發出最后神光,“您……回來了……”
林淵懸于虛空,軒轅劍輕震,億萬道混沌金輝如天河倒瀉,瞬間照亮整片破碎星域。
“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祖星所有浴血奮戰的后人身軀一震,體內枯竭的法力驟然沸騰,傷口自動愈合,瀕臨崩解的神魂被一股無上力量穩穩托住。
黑暗中的域外邪魔發出驚恐的尖嘯,它們能吞噬位面、能碾碎神明,卻在這道氣息面前,連靠近都不敢。
“聒噪。”
林淵抬手,五指虛握。
整片星空驟然靜止。
那些無邊無際、能啃噬神體的域外邪魔,無論大小強弱,無論藏于虛空深處還是裂隙之中,盡數被一股無形力量攥緊。沒有轟鳴,沒有掙扎,只聽一聲細密的碎裂聲,億萬邪魔同時崩解,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被祖星殘軀瘋狂吸收。
裂隙閉合,星辰重聚,崩裂的大陸緩緩愈合,干涸的星河重新流淌,死寂的生命氣息再度復蘇。
“若有戰,呼喚吾之神名,吾將再次出現……”
話音落時,林淵周身混沌金光緩緩收斂。
祖龍、始麒麟、元鳳三大混沌神獸虛影再度浮現,齊齊躬身一禮,聲震星河:
“恭送軒轅大人!”
億萬堅守祖星的將士、殘存的神魔生靈,全都匍匐于星海之中,熱淚滾燙,叩首如山:
“恭送軒轅皇!”
“吾皇神威,萬古不滅!”
裂隙閉合,星辰重燃,破碎的星域在他余威之下飛速自愈,干涸的星河重新奔涌,死寂的大地生出綠意,瀕臨滅絕的文明,再度迎來生機。
林淵沒有回頭。
軒轅劍化作一道纖細金芒,沒入他掌心。他身形一動,便已脫離祖星星域,踏入一片亙古寂靜的混沌之地。
四周沒有日月,沒有星河,沒有時間流動,唯有一片蒼茫古老的氣息,從虛無深處緩緩彌漫開來。
這里,是他轉世之前,親手鑄就的軒轅帝陵。
帝陵無門無墻,無碑無銘。
唯有一方懸浮于混沌中的巨大石臺,臺上鋪著萬里星辰玉,中央靜靜躺著十幾具通體鎏金的水晶棺。棺身之上,上古符文早已沉寂,卻依舊透著鎮壓諸天、橫貫萬古的威嚴。
林淵緩步走上石臺,目光落在那十幾具水晶棺中的身影上。
不止是他。此刻,遠在斗羅大陸的古月娜等眾女,同樣能通過林淵先前留下的天幕看到這一幕。只是當她們看清水晶棺中的人影后,瞬間愣住了——棺中之人,分明就是她們自己!
“很意外嗎?我之所以會轉世到斗羅大陸,是因為當初的我沒能保護住你們,導致你們隕落在祖星。”
林淵指尖輕輕撫過最近的一具水晶棺,鎏金棺身映出他眼底深藏億萬年的痛楚與溫柔。棺中女子容顏與古月娜一般無二,眉心那點龍形印記即便沉睡,也依舊帶著昔日為他擋下滅世一擊時的決絕。
“我以軒轅皇的身份,逆天而行,將你們破碎的神魂殘片一一收攏,以自身本源精血溫養,再以法則之力為引,送入輪回長河,讓你們在斗羅大陸重獲新生。從古月娜、林秋兒、王冬兒、蕭蕭,到夢紅塵、葉骨衣、橘子、魔皇……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一步步走過石臺,每一座水晶棺中,都沉睡著一位女子的本源真靈,與斗羅大陸上陪伴在他身邊的眾女一一對應,連細微的神情、眉眼間的神韻,都一模一樣。
“我在斗羅大陸尋你們、護你們、疼你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億萬載執念所歸。你們以為的相遇,是我跨越星河、逆改輪回、傾盡一切換來的重逢。”
林淵轉過身,目光透過無盡混沌,直直落在遠在斗羅大陸、早已淚流滿面的眾女身上,聲音很輕:
“現在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軒轅皇了。我成了林淵,成了你們的夫君,護得住天下,更守得住你們。”
“帝陵之中,是你們逝去的過往。”
“我身邊之處,才是你們永生的歸途。”
話音落下,軒轅帝陵中,十幾具水晶棺綻放的金光與斗羅大陸上眾女的神魂徹底相融。
前世殘魂、今生真身、帝陵真靈——三者歸一。
古月娜、林秋兒、王冬兒、蕭蕭、夢紅塵、葉骨衣、橘子、冰帝、雪帝、碧姬、紫姬、魔皇、寒若若、張樂萱、凌落宸……所有女子身軀同時一震,眉心齊齊亮起一抹淡淡的混沌金紋。那是屬于軒轅皇妻子的印記,是跨越輪回、億萬載不改的羈絆。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們的眼眸,卻不再是悲傷,而是失而復得的滾燙與安穩。
藍佛子仰著小臉,緊緊抱住魔皇的脖子,小臉上滿是認真:“媽媽不哭,爸爸要回來了!”
下一刻——
虛空轟然裂開一道橫貫萬里的金色縫隙。
祖龍巨大的龍首率先探出,混沌龍氣溫順如流,再無半分威壓,只余恭敬。龍首之上,那道身著鎏金帝袍、手持軒轅劍的身影靜靜佇立。
銀白長發已化作淡淡的混沌金,垂落肩頭,紫眸深處藏著星河生滅,卻在望向下方那一群翹首以盼的身影時,瞬間柔成了一汪春水。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威壓席卷天地。
林淵一步踏出,身形自萬丈祖龍之巔緩緩落下,如同歸家的夫君,輕描淡寫,卻讓整片史萊克城、整片斗羅大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我回來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