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玄子那嘶啞又決絕的咆哮,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砸碎了這片黑暗宇宙中最后一絲名為“常理”的東西。
所有幸存的長老,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大院長,看著他那張因為極致的瘋狂而重新煥發出駭人神采的臉,又看了看那個被他提在手里,已經徹底放棄思考,雙眼空洞如深淵的蘇青源。
送菜?
方案?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超越了所有神祇想象極限的,荒誕到令人神魂錯亂的恐怖。
“大院長……您……”
一位長老嘴唇哆嗦著,他想說“您瘋了”,可這兩個字堵在喉嚨里,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瘋了?
不。
他們所有人,在那個少年面前,早就已經瘋了。
現在,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更加徹底,更加卑微的瘋法。
“我沒瘋?!?/p>
星玄子緩緩松開了蘇青源,他轉過身,那雙重新燃燒起火焰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不再是屬于上位神祇的威嚴,而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為了活下去,所能爆發出的,最原始,最不顧一切的兇光。
“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攤開手,那十顆足以讓任何神系都為之瘋狂的“世界之粹”,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輝。
“你們以為,這是恥辱?”
星玄子自嘲地笑了笑。
“不,這不是恥辱?!?/p>
“這是……機會!”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那十顆晶體在他的掌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個讓我們,讓整個人族,能夠接觸到那個層次的……唯一的機會!”
“你們沒看到嗎?他隨手就能創造出這種東西!他能把一個腐爛的位面,當成點心一樣吃掉!他的世界,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瘋狂成長!”
“跟這樣的存在,談尊嚴?談臉面?”
星-玄子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無盡的鄙夷。
“我們的尊嚴,在他眼里,恐怕連他牙縫里的一點殘渣都算不上!”
“他現在,需要‘食材’!而我們,是距離他最近的,唯一有可能成為他‘供應商’的人!”
“這筆生意,如果我們不做,你們以為,他會找不到別的賣家嗎?到時候,他一口吃掉的,可能就是我們萬界學府!就是我們整個人族神系!”
一番話,如同一盆滾燙的神金熔液,當頭澆下!
所有長老,渾身劇震,一個個臉色煞白,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是啊。
他們剛才還在糾結于尊嚴與恥辱。
可現在看來,他們連成為對方盤中餐的資格,都岌岌可危!
那個魔鬼,他不是在勒索。
他只是在……篩選供應商。
想通了這一點,一股比剛才被勒索時,還要強烈百倍的寒意,從所有人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蘇青源!”
星玄子不再理會那些還在消化這個恐怖事實的長老,他猛地轉身,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蘇青源。
“站起來!”
一聲爆喝,如神雷貫耳!
蘇青源那跪在虛空中的身體,猛地一個哆嗦,竟真的下意識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依舊雙眼無神,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尸走肉。
“看著我!”
星玄子一步上前,雙手死死地按住蘇青源的肩膀,神力涌動,強行將他的神智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學府的刑罰長老!”
“你的身份,只有一個——葉非凡的,首席食材供應商!”
“你的任務,也只有一個!”
星玄子湊到蘇青源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近乎催眠的力量。
“取悅他!”
“用盡你的一切智慧,動用學府的一切資源,去揣摩他的喜好,去滿足他的胃口,去設計一場……讓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的‘上菜’儀式!”
“這不再是你的恥辱!這是你的榮耀!是你,也是我們所有人,唯一的活路!”
蘇-青源空洞的眼神,在聽到這番話后,終于,出現了一絲絲的波動。
他緩緩地,機械地,抬起頭,看著大院長那張近在咫尺的,扭曲而又狂熱的臉。
恥辱?
榮耀?
活路?
這些詞匯,在他的腦海里,像一團亂麻,攪成了一鍋粥。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從一個即將被送上餐桌的備用口糧,搖身一變,成了……御用大廚的首席助理?
這算什么?
升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誕到極致的黑色幽默感,讓蘇青源那張慘白的臉上,緩緩地,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好……”
他喃喃地應著,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星玄子,還是在對自己說。
看到蘇青源終于有了反應,星玄子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最關鍵的棋子,暫時穩住了。
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那些雖然依舊臉色難看,但眼神中已經不再有反抗,只剩下麻木與認命的長老們,聲音恢復了一絲屬于大院長的決斷。
“現在,開始討論方案!”
他大手一揮,一幅由神力構筑的光幕,出現在眾人面前。
光幕上,清晰地列出了三樣東西。
【九階火系元素龍脈】
【生命古泉(本源)】
【九幽冥龍之脊骨】
“這是他點名要的三道‘主菜’!”星玄子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光幕之上,“蘇青源,以你對他的了解,這三道菜,我們該怎么‘做’?怎么‘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蘇青源的身上。
蘇青源看著那三樣東西,大腦依舊有些遲鈍,但他那身為“供應商”的本能,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
他想起了葉非凡吃掉位面之心的那一幕。
想起了那輪紅日,那輪黑月。
想起了那朵扎根于混沌,卻開出神圣之花的神金之花。
想起了那句“開胃小菜而已,不用搞這么多花里胡哨的裝飾”。
一個個細節,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蘇-青源的嘴唇干澀地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喜歡……純粹?!?/p>
“他討厭雜質,無論是能量里的,還是意志里的。那混沌蠕蟲,被他碾碎,提純,最后只剩下最本源的‘世界之粹’?!?/p>
“他還喜歡……平衡。”
“他用一輪代表死亡的黑月,去抹除存在。又用一輪代表生命的的紅日,去轉化死亡。他的力量,是生與死的對立與統一。”
“還有……儀式感?!?/p>
蘇青源的眼神,變得越來越亮,他仿佛抓住了什么關鍵。
“他嘴上說著不要花里胡哨,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滿了極致的,屬于他自己的儀式感!日月為磨,煉化世界!那不是簡單的吞噬,那是一場……表演!一場只為取悅他自己的,創世級的表演!”
“所以……”
蘇-青源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里,第一次,迸發出了屬于“首席供應商”的,詭異的光芒!
“我們不能只是把東西送過去!”
“我們要把這三樣東西,做成一道……完美的,符合他審美的……‘菜’!”
星玄子聞言,那雙燃燒著瘋狂的眼睛,瞬間亮到了極致!
“說下去!”
“九階龍脈!”蘇青源的手指,指向了第一樣東西,“它本身就是純粹的火元素凝聚體,但它的龍魂,充滿了暴虐的意志!這是‘雜質’!我們必須剔除!”
“動用學府的‘鎮魂神釘’,釘死龍魂,再引‘九天神雷’淬煉其身,將所有暴虐意志,全部磨滅!只留下最純粹的,如初生嬰兒般的火之本源龍體!這,是‘純粹’!”
“生命古泉!”他的手指,滑向第二樣。
“它代表著極致的‘生’!但光有生,太單調了!這是不‘平衡’的!”
“我們要去‘寂滅死海’,撈取萬年‘死靈黑沙’!用古法,將這些黑沙,煉入生命古泉的本源之中!讓生與死,在一口泉里,形成完美的循環!這,是‘平衡’!”
“至于最后的……九幽冥龍之脊骨!”
蘇青源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這是重頭戲!是壓軸的‘大菜’!”
“它本身,就是生與死的結合體!九幽代表死,冥龍代表生!這本身就是一道完美的食材!”
“我們不能對它做太多處理,那會破壞它的‘原汁原味’!”
“我們要做的,是‘擺盤’!是‘裝飾’!”
“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柄飛劍,組成‘周天星斗劍陣’,將這根脊骨,托舉在劍陣中央!讓每一柄飛劍,都吞吐著星辰之力,去洗練它!讓它在星光的沐浴下,呈現出最完美的姿態!”
“這!就是‘儀式感’!”
一番話說完,整個宇宙虛空,鴉雀無聲。
所有的長老,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口若懸河,臉上泛著詭異紅光的蘇青源。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了。
這他媽……真的是在討論送禮嗎?
這分明是在討論,如何用最奢侈,最敗家,最喪心病狂的方式,去烹飪一道……獻給魔神的祭品!
“好!好!好!”
星玄子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樂章,他連道三聲好,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就這么辦!就按你說的辦!”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群已經石化的長老,發出了不容置疑的咆哮!
“所有人!聽令!”
“即刻返回學府!開啟所有寶庫!調動所有資源!”
“三天!我只要你們三天時間!把這三道‘菜’,給我完美地‘做’出來!”
“大院長……”一位長老終于從那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他顫抖著開口,“這……這三樣,任何一樣,都需要耗費數百年的人力物力……三天時間,根本……”
“用它!”
星玄子猛地將手中的十顆“世界之粹”,狠狠地砸在了那位長老的面前!
那恐怖的能量波動,讓那位長老嚇得連連后退!
“這是他給我們的‘經費’!”星玄子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瘋狂與嘲弄,“用他的錢,給他做菜!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現在!立刻!馬上!都給我滾回去干活!”
“耽誤了‘美食家’的用餐時間,你們所有人的神格,都給我拿來當盤子!”
星玄子的咆哮聲,回蕩在這片黑暗的宇宙中。
所有的長老,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瘋了一般,撕裂空間,朝著萬界學府的方向逃竄而去。
轉眼間,這片虛空,只剩下了星玄子,和那個還沉浸在“設計菜單”的興奮中的蘇青源。
星玄子看著他,那狂熱的眼神,緩緩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如同深淵般的算計。
他緩緩開口,聲音幽幽地響起。
“蘇青源……”
“你覺得,我們這道‘菜’,還缺了點什么嗎?”
蘇青源一愣,下意識地開始思索。
星玄子卻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T然的笑容。
“我覺得,還缺一道……‘甜點’?!?/p>
“而你,我的首席供應商,”星玄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青源的肩膀,“就是制作這道甜點的……最佳人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