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岑氏總部大樓，行政辦公區域來來往往的員工抱著文件走過。
沈凱凡屏著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忐忑地敲開岑淮予的辦公室門。
“進。”
沈凱凡將文件歸整地堆放在岑淮予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岑總，這份是南城子公司上個月的財務報表，還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您審批?！?/p>
這些文件在交由岑淮予手里時，沈凱凡都會先過目一遍。
上個月的財務報表并不好看。
像岑淮予這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南城子公司的負責人少不了被他一通責罵。
沈凱凡在心里默默為負責人嘆息，自求多福吧。
而他，也在文件及時送達之際，準備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岑淮予的辦公室，避免引火燒身，殃及自己。
只差一步就能打開辦公室大門，離開這個壓抑之地了。
那頭沉沉傳來一聲：“沈助，等一下。”
沈凱凡腳步頓住，心里倒吸一口涼氣，表情管理快要繃不住了。
但在轉身之際，又立馬綻開一個狗腿的笑容，“岑總，還有什么事嗎？”
岑淮予將自己手中的ipad遞給他，“去聯系這場畫展的藝術團隊，我要贊助投資?！?/p>
沈凱凡剛接過ipad,就聽見他又補充一句：“別暴露我的身份，隨便找個岑氏名下的小公司，就說老板姓陳。”
沈凱凡迅速地應了句“好的岑總”，心里卻在暗暗疑惑：老板什么時候對藝術感興趣了？
直到看了眼ipad上面的新聞，心中一下恍然。
頁面上行文簡單：
【據悉，新銳女畫家Echo的第一場個人藝術展今日在杭城圓滿落幕，其接受采訪時坦言，第二場藝術展將于下個月中旬在溫城舉辦?！?/p>
Echo是江晴笙的英文名，出國后一直沿用了這個名字。
沈凱凡繼續翻動著ipad頁面。
底下洋洋灑灑的文字介紹著該藝術展的作品與理念，且配了很多現場圖片。
有幾張江晴笙入鏡的照片，皆被岑淮予第一時間保存。
照片里的女生穿一條粉藍碎花長裙，色調飽和，極具設計感。
長長的頭發被打理成大弧度的卷，妝面即使很淡，但在濃艷五官的襯托下，也好看得動人心魄。
她越來越漂亮了。
這種美不止是外表上的變化，更多的是心靈和氣質上。
她更具銳利的個人特色，在豐富閱歷的洗滌下，由內而外散發著自信張揚的明媚感。
沈凱凡暗自感嘆：老板哪是突然對藝術感興趣了，只是對前女友念念不忘罷了。
-
溫城國際機場。
江晴笙的航班抵達時已經是下午。
從Y國順利畢業后，她沒能第一時間飛回溫城。
因為人生的第一場畫展辦在杭城。
籌辦之際，她還在Y國忙畢業設計，那些日子忙得焦頭爛額。
和藝術經紀人Ella即便隔著國內外時差，也在線上事無巨細地打過無數次電話，一一溝通相關細節。
順利畢業后，她馬不停蹄地飛杭城，參與籌備過程。
家人朋友們都在邀請名單里，準時參加第一天的開幕禮。
好在一切順利，畫展圓滿落幕。
杭城的這場藝術展告一段落，算小階段成功。
快入夏的好時節，江晴笙一身輕便的黑絲絨長裙，腰身凸顯，巴掌大小的臉上架一副茶色墨鏡。
重回故土，程思言和林岐在群里問她感覺如何。
她笑著回：【棒極了！】
江家全家總動員，一家子都來接她了。
回溫城的第一餐，是和家人一起吃的。
江逾白在荷風軒定了位置。
兄妹倆的溫情不會超過十分鐘。
十分鐘后，偌大的包廂里又忽現兩個人的吵架聲。
外公轉頭對江硯之說：“這倆孩子的缺點全隨你了，隨我們家小雨的話哪會這么聒噪?！?/p>
江硯之語氣一頓，“......爸，您一句話同時罵了三個人，您真厲害?！?/p>
話雖如此，談及江晴笙在杭城的那場藝術展，外公侃侃而談，言辭里滿是欣慰贊賞。
“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與現代藝術表現手法創新融合，賦予了作品深厚的文化底蘊與鮮明的時代特征，笙笙厲害。”
“有一幅名叫《下下簽》的作品，外公很好奇，你創作的時候經歷了什么，我總覺得這幅畫的風格有點太...”
“割裂?！?/p>
割裂。
章正則思忖半晌，才想到一個還算合適的詞。
江晴笙的作品風格比較多變，但大體不變的是她的用色，色調會偏飽和。
用明艷跳躍的色彩來暈染畫面的多元，給人一種昂揚樂觀的輕快感。
但那幅《下下簽》，一改往日的風格，色調寡淡沉郁。
章正則站在畫前沉吟許久，都未能提煉出畫里的真正情感。
所以，在用餐時才忍不住問她。
很顯然，江晴笙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
《下下簽》這幅作品的靈感來源她和岑淮予分手那天。
她在寂塵道觀抽到了自己人生里的第一支下下簽。
那段算不得健康的感情，也是她人生里的下下簽。
眼淚混雜，渾渾噩噩的日子里，她創作了這幅作品。
壞記憶，總是沉疴不愈，叫她一點兒也不愿提及。
頓了幾秒，江晴笙笑著說：“隨便畫著玩的?！?/p>
章知雨太懂女兒的畫風特點了，知道她是在搪塞，也知道那段時間她剛分手。
所以這個話題被輕描淡寫地帶過。
難過的事，沒有要去回憶的必要。
簡單的家庭聚餐，到最后圍繞的話題還是關于江晴笙未來的發展規劃。
在Y國的這三年，江晴笙一邊上學一邊創作，拿過幾個含金量很高的獎項。
在杭城的那場畫展也算成績不俗。
她本身就熱愛藝術，之后肯定是要在這個行業發展下去的。
但她剛回國，一切都還未塵埃落定。
沒有組建專業的工作團隊，也沒有具體的規劃方向，還是需要沉下心來好好考慮的。
章知雨作為這方面的前輩，為女兒精心規劃了許多。
她名下有一家工作室，叫做【彌野集】，原先的想法是讓江晴笙畢業后來接手的。
但現在仔細一想，相比于為她創造好一切，章知雨更愿意去相信——
自己的女兒有能力親手創造屬于自己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