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之對于妻子平靜的態度頓感驚訝。
“老婆？你有沒有搞錯，你也太淡定了吧？”
章知雨覺得，有時候和江硯之交談，就像是在和幼稚園的孩子交流。
她無奈，“要不要我給你回憶回憶啊，人家是男女朋友啊，在交往，互送禮物不是很正常嗎。”
江硯之被她懟得不說話，“行吧我知道了，那過幾天我們去國外了也給那小子挑份禮物。”
“嗯。”章知雨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岑淮予在地下停車場和江晴笙道別后并沒有立馬回到岑家老宅。
他對那個地方生出太多的抵觸心，不愿意太早回去。
所以，他大年三十還回了趟公司處理工作。
在辦公室坐到天色都沉下去，老宅那兒再一次打來催促的電話。
在公司頂樓落地玻璃窗俯瞰外頭與夜色相融的積雪，大年三十的夜晚張燈結彩，遠處的高樓大屏也印著紅彤彤的“新年快樂”。
一派喜氣洋洋的熱鬧。
但這熱鬧，沒有哪一份是屬于他的。
岑淮予起身，知道不能拖了，該回老宅了。
看外面的未散的積雪，想到江晴笙早晨跟自己說一回家就可以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去玩打雪仗。
岑淮予此刻在想，江晴笙現在在做什么呢，有沒有因為被哥哥的雪球砸中而生氣。
心有靈犀這四個字，是有道理的。
他剛上車，隨意扔在中控臺的手機就“叮叮”傳來兩條消息。
都是江晴笙發的。
一張圖片加一段文字。
圖片里是她在自家的院子里堆的雪人。
配文：【看！我和外公一起堆的，你在干嘛呢？】
小雪人的脖子上還圍了一條圍巾，某家品牌的經典系列，卡其色，上頭是印花。
是今天早上江晴笙出門時圍的，岑淮予認得出來。
他回復：【正準備開車回老宅，雪人很可愛，跟你一樣可愛。】
江晴笙的手因為堆雪人而凍得通紅，剛進客廳，章知雨就拿來一個熱水袋讓她暖暖手。
看到消息后她也顧不得凍紅的手，忙著回復：
【開車注意安全！】
她什么都懂。
懂他的不愿面對，懂他的逃避。
正因為什么都懂，所以才什么都不用多說。
年三十，江家的幾位保姆都放了假回家團圓。
只有陳姨，無親無故，沒地方團圓，也就留在了江家過年。
大家體諒陳姨的辛苦，江晴笙提出每人都做一道菜。
外公年紀大了，可以不參與。
不服老的外公一聽這話，立馬表示：“那怎么行！我不僅要參與，我還要第一個參與！”
說罷，也不顧陳姨的阻攔，外公第一個進了廚房。
陳姨見攔不住，臉上犯難，望向正在偷笑的母女倆。
“這...真不用攔著點嗎？”
章知雨擺擺手，“不用，放心吧陳姐，剛才笙笙就是故意激她外公的，你瞧，這不馬上去做菜了。”
江逾白補刀：“激將法這一套，肯定是外公隔代遺傳給江晴笙的。”
但江晴笙看見外公從廚房端出一盤番茄炒蛋后，頓時后悔萬分。
“媽媽，我后悔讓外公去做菜了。”
章知雨問：“怎么啦？”
江晴笙欲哭無淚：“因為他把我唯一會做的菜給做了......”
其余人紛紛笑出聲來。
江晴笙只好突擊，在某app上查找簡單的做菜教程。
由于擔心自己會做的菜又會被其他人搶先，江晴笙趕緊沖進了廚房。
江逾白緊隨其后——
“江晴笙，可樂雞翅是我要做的，你不許跟我搶！”
兄妹倆一起進廚房，廚房里頓時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連帶著兩人高分貝的爭吵聲。
陳姨這回是真著急了，看向章知雨，“太太，這不攔一下嗎？”
章知雨無奈，“算了算了，隨他們去吧，攔是攔不住的。”
陳姨：“......”
沒多久，廚房里飄來一陣濃郁的糊味。
陳姨嗅覺靈敏，最先反應過來，忙沖進廚房。
江逾白的可樂雞翅全焦了，變成一盤黑乎乎的炸雞翅。
江晴笙忙著嘲笑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鍋里正在煎的糍粑。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晴笙的糍粑也全糊了。
兄妹倆在廚房忙活半天，端出來兩盤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的菜。
外公嘲笑他們：“還不如我的番茄炒蛋呢。”
江晴笙花式挽尊：“都怪外公把我會做的菜給做掉了。”
陳姨看著廚房的一片狼藉，委婉提議：
“笙笙啊，你那個一人做一道菜的建議就算了吧，你們做一道菜的時間，我都能做三道了，還是讓我來吧...”
江晴笙心虛，連連向陳姨致歉。
江逾白倒是興致足，給兩盤黑乎乎的菜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配文：【江家兩大廚神之作。】
岑淮予是在和江晴笙復合之后才加上江逾白微信的。
而且還是江逾白主動添加的。
加完好友后江逾白只說了一句話：
——【我會永遠視奸你！敢欺負我妹你就死定了。】
刷到江逾白的朋友圈，岑淮予忍俊不禁地點了個贊，隨即將照片轉發給江晴笙。
岑淮予：【這里哪道菜是你做的？】
江晴笙回復：【沒有，是江逾白和外公做的。】
此刻的章正則并不知道，自己被造謠了。
岑淮予回消息的間隙，外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女聲——
“今天老宅裝點的可真喜慶！”
是不請自來的王莉。
岑老爺子對她沒什么好臉色，但念在今天是大年夜，也不想動怒。
他冷嗤聲，招呼著岑淮予，“小予，落座吧，快吃飯了。”
“嗯。”
往年岑家的年夜飯就不熱鬧，岑佑年再浪也還是會回家過年的。
岑佑良會帶著岑皓象征性露個面，吃頓晚飯后父子倆就會回家和王莉團圓。
他們有自己的小家，岑佑年外頭有無數個家。
但岑淮予沒有家。
一桌子不熟的人湊在一起，吃頓明面上的團圓飯，也算是盡心盡力演了出團圓好戲。
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假如有哪一天岑老爺子不在了，那么，岑家也就散得干凈了。
岑老爺子私心不想讓家散得太徹底。
望著岑佑良一家三口，岑老爺子轉頭又看了眼獨自一人的岑淮予。
他突然說：“新的一年了，小予，人生大事是不是該考慮起來了？”
在場的人都怔了下。
岑淮予不急不緩地抬起頭，“爺爺，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岑淮予和江晴笙在交往的消息早就已經傳到了岑老爺子耳邊。
但岑老爺子先前在醫院見過江晴笙一面，就知道這女孩的厲害之處。
對岑家而言，嬌弱好操控的傀儡，要強過獨立又清醒的大女主。
岑老爺子幾十年的劣根，本質上就是看輕女性，抬高男性。
對他而言，岑淮予要結婚，但結婚對象不應該是江晴笙。
王莉也沒了吃飯的心思。
自家兒子前女友一抓一大把，可那一大把都比不上一個江晴笙。
對比之下也覺得氣惱。
岑老爺子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岑淮予說：“我這兒有幾個不錯的女孩子，趕明兒約出來見見？”
話音落，岑佑良一家三口面面相覷。
他們算是徹底看不懂了。
都有江家那么好的結婚對象了，還要找別的女生？
難不成是對江家那位不滿意？
岑淮予徹底變了臉色，“爺爺，你是活太久了嗎，怎么還是那么冥頑不化？”
“我要結婚的對象，只會是江晴笙。”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岑老爺子，對峙的目光里，是絲毫不怵的狠厲。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申。爺爺，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的人了，少管閑事或許才能活得久一點。”
王莉今天不作妖，光顧著看戲了。
大年三十，祖孫二人劍拔弩張的戲碼，比戲院里演得都要精彩。
岑老爺子不說話了，訥訥啟唇：“吃飯吧。”
王莉故意氣他：“老爺子，阿予的愛情是有著落了，咱們小皓可還沒呢，你說的那些不錯的姑娘，別浪費了，介紹給你另一個孫子呀。”
“你說說你活大半輩子了，說不定臨死前還能四世同堂呢，多好的事兒。”
岑淮予聽著這通發言，心想著惡人還得惡人磨。
大過年的，岑老爺子聽大家張口閉口就是“死”，心里頓時覺得晦氣死了。
對于自己的孫子岑淮予，他還是有所忌憚，但對于王莉，他一點都不忍。
“你算什么東西？”岑老爺子手里的筷子扔出去，“你這樣的身份能上岑家的桌子吃飯，就應該感到慶幸。”
那雙筷子砸中了王莉的額頭，她吃痛地叫了聲。
岑皓忙站起來，“媽你沒事吧？”
一頓團圓飯，在一群人的折騰下，頓時四分五裂。
岑淮予倒很滿意眼前這景象。
“今天，還真挺團圓的，是吧爺爺？”
王莉連飯都不吃了，大鬧一頓后拉著丈夫兒子離開。
岑佑良夾在中間為難，但聽見岑老爺子怒罵一句“滾”后，心想著那就滾吧，于是帶著妻兒離開了。
岑淮予也起身，“爺爺，慢慢吃，這大團圓的好日子，是你應得的。”
從岑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外頭的紅燈籠盞盞高懸。
岑淮予突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