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老先生的手指在她的記憶里,就這樣順著齒輪的紋路慢慢劃過:
“這些‘齒輪’會一圈圈轉動,
順著星軌,一直轉到星空的盡頭。
千繪,
而那里的紅色光,就是星星的光,是文明延續的溫度。”
那時,她記憶暖爐里的柴木噼啪一聲,蹦出一點火星,
它們落在爐灰里,
轉瞬即逝。
而小千繪趴在祖父膝蓋上,盯著那幅畫,覺得祖父的話像童話里的咒語,溫暖又遙遠。
她接過祖父遞來的銀杏木片,那上面的紅色星球還帶著柴火的余溫,她把木片貼在臉頰上,也覺得那所謂“文明的溫度”,大概就是祖父掌心的溫度,是暖爐里柴火的溫度,是冬夜里不熄的、小小的暖意。
但那時的她從沒想過,這個聽了無數遍的童話,會在十年后的某個人造行星會議室里,
以如此震撼的方式揭開謎底。
與此同時,蘇文的手指也在卡洛琳模擬出的鍵盤上敲下了最后一個調測指令。
他已經洞悉了一切,也該徹底解開謎題了:
頃刻,屏幕上的代碼流瞬間靜止,只彈出一幅清晰的軌跡圖。
另一旁卡洛琳剛調試完模擬星際通信系統,但她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安靜地沖蘇文點了點頭:
“信號放大模塊穩定,伊豆的地面站參數匹配完畢。”
剎那,
大屏幕上,一條纖細卻明亮的光線便從東京幕張的坐標點出發,像一條被星光牽引的銀線,穿過密密麻麻的城市坐標。
它在伊豆區域微微加粗、變亮,
待完成信號放大后,便徑直劃破深藍色的地火軌道模擬區,最終穩穩落在火星水手谷那串精確到秒的經緯度上。
寥寥數字在屏幕下方跳動,最終定格在“-118dBm”。
“星核晶體的接收閾值是-120dBm。”
看著那串數據,黑客小姐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卻依舊保持著屬于龍裔小姐的沉穩,
“誤差 ,完全在可接收范圍內。”
說到這里她的數據體甚至圍著蘇文轉了一圈,興奮已經難以言喻了
“真的是這樣,萊茵先生。
你是個天才!
我以前雖然不太想承認這一點,但現在,本小姐難得認可你了。”
而聽到她這么說,蘇文卻只是溫和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天才,天才這個名詞只應該留給瑟倫老先生
等一切結束,
千繪,帶我去他的墓碑前獻上一束花吧。”
他的語氣溫和而又遙遠。
作為這個世界的【首席玩家】,蘇文從來不會在面對那些犧牲自己換取文明未來的先驅面前自傲。
他有的只是欽佩,
還有遺憾。
遺憾他們不能看見自己創造的未來了。
而且蘇文也沒法抱著卡洛琳的這個投影轉一圈。
而終于明白這個實驗意義的夏目千繪也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讓實驗室里緊繃的空氣瞬間松弛下來。
但不知為何,
她的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哪怕她已經盡量表現的堅強,甚至已經不停的擦眼淚了。
小姑娘終于明白,祖父說的“紅色光”并不是童話里的幻象:
那是他耗盡了自己的靈能特性,在火星的某個區域表面留下了沉睡了千萬年的賽菲達洛斯文明星核晶體。
而那些晶體在接收到匹配信號時,會發出的共振光。
那些光不是灼熱的,而是像暖爐火光一樣,帶著延續的溫度,是跨越星際的、文明與文明之間的應答。
“我們找到了終點。”
蘇文轉過身,目光落在千繪泛紅的眼眶上,而后翻開月島傳遞數據中那本祖父留下的舊圖紙冊,他翻開第一頁,正是那幅畫著齒輪與紅色星球的草圖,
“小千繪,
你祖父留下的不是‘地球基建圖’。
那些看似雜亂的管線坐標,是太陽系內的信號中繼點。而那些標注的功率參數,是星際通信的最優閾值。
他甚至幫我們計算了可能需要補償的微量閾值。
對于他而言,
這一幅‘太陽系文明對接圖’的目的地,火星,就是這組齒輪最終要轉動到的地方。”
此刻,
根據月島小姐同步的視頻畫面顯示,東京都的天空不知為何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坐在電腦前的蘇文不知道那是不是十幾天后,‘未來的自己’與未來的江夢寒’帶來的影響。
但當第一縷夜幕真正帶著星辰穿過了東京都。
此刻,小千繪老家已經有些破敗的地面的百葉窗也映下來光,斜斜地落在了某個桌面之上。
光線恰好覆蓋在月島攤開的祖父筆記本上。
那一頁是夏目千繪十歲時臨摹祖父的畫,紅色星球的邊緣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在夜幕里泛著淡淡的暖意。
恍惚間,
小姑娘仿佛看見了那微光里似乎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祖父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個頭不算太高的老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和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正朝著她輕輕揮手。
他身后不是東京的冬夜,而是一片開闊的紅色土地,遠處的水手谷溝壑縱橫,谷地里,無數半透明的晶體從紅色沙礫中升起,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那些晶體正發出柔和的紅光,
一層疊一層,
順著星軌的方向蔓延,與蘇文屏幕上那條亮線精準對接:
就像祖父畫里的齒輪終于找到了契合的齒槽,一聲輕響,完成了跨越時空的咬合。
億公里
這個數字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天文數據,而是祖父用一生丈量的距離,是從冬夜暖爐到紅色星球的羈絆。
千繪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數據屏幕外筆記本上的紅色星球,仿佛記憶中一枚銀杏木片從口袋里滑落,落在數據畫旁。
木片上的溫度似乎從未消散,
它和晨光、
和屏幕上的紅光、
和記憶里祖父的掌心溫度漸漸融為一體。
小姑娘想起祖父臨終前躺在病床上,卻只是拉著她的手反復說:
“千繪,齒輪會轉到該去的地方,別著急,等信號到了,你就懂了。
我們不孤獨,
不會孤單了。”
那時她只覺得心痛,卻不懂這話語里的重量。
直到此刻,看著屏幕上那道貫通地火的亮線,看著晨光里祖父的幻影,才明白這份跨越十年的囑托,藏著怎樣深沉的遠見與愛。
蘇文遞過來一張紙巾,隨后平靜說:
“既然知道了目的地,那接下來我們該趁著東京都還存在著深淵裂隙,直接逆向伊豆的數據,前往火星。”
“東京都怎么辦?”
卡洛琳不解,
但英俊的學者先生只是意味深長道:
“會有‘其他人’來處理的。放心吧,我們做好這件事情就行。
依法斯塔,
通過數據傳輸把我們幾個直接傳送到火星,對接點是瑟倫曾經留下的晶體,我會調整深淵之門的訊道。
這個對于‘意識化譜系進化’的你,
不,應該是擁有‘玻色凝緒’能力的你而言,
這應該并不困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