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抬眸掃了眼餐廳的幾人,剛想出聲拒絕,就被周祈年率先出聲打斷:“你先帶著小初上樓吧。”
她沒說話,只是由著小姑娘拉著她往樓上走。
“笙笙……”
周祈年視線落在她身上,輕聲叫她的名字,卻被她無視離開。
直到看見她們母女兩人上樓,周祈年才斂下眸底的暗色,收回視線,往餐廳走。
他沒看周興國一直遞來的眼色,看著沈家夫婦,淡聲說:“伯父伯母你們慢慢吃,我上樓看看孩子。”
方靜看了眼神色別扭的沈清,連忙笑著說:“要不然讓清清和你一起吧,也讓她和孩子熟悉熟悉。”
聞言,沈清也抬眸看向周祈年的反應。
“算了吧,孩子比較認生。”周祈年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余地,說完這句,似有若無掃了眼沈清的情緒,才轉身上樓。
等他一走,沈清臉色就變得難堪起來了,低著頭任憑方靜怎么和她搭話,都不愿意開口。
“你這孩子!”方靜佯裝說了句沈清,這才笑著看向周興國:“估摸著又是傷心了,清清也是一心想和小初親近親近,就是……”
她說到這里,又似是無奈輕嘆了一口氣,朝樓上看了眼:“就是不知道祈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也沒有要讓清清和小初多親近親近的意思,現在更像是……要讓小初和那位多培養培養感情。”
方靜笑容頓了頓,又看向周興國,話里話外表達著不滿:“老周,你看祈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里還惦記著小初的那位親媽媽啊?要是這樣,那我看兩個孩子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媽!”她話音剛落,就被沈清嬌聲制止:“你別亂說,我和祈年的事情……”
“清清,你放心,你和祈年的事情周叔就能給你們做主!”
沈興國剛才被周祈年那么下了面子,現在又是酒勁上頭,拍桌而定:“祈年娶的只能是你,我周家只認你這么一個兒媳婦。”
聽到他這么說,沈清才抿唇笑了下:“謝謝周叔叔。”
她說完這句,又若有所思看了眼樓上,眼里閃過一道冷意。
同時樓上小姑娘的房間里,面對周祈年的搭話,林笙始終是沉默的模樣。
看著小姑娘跑進衣帽間換睡衣,周祈年及時握住她的手腕,擰眉問:“你聽不見我在和你說話?”
林笙被他煩得沒了耐心,抬眸看他:“你難道看不出來,我不想和你說話嗎?”
周祈年清晰看到她眼底的厭惡,握著她的手不由緊了緊,沉默半晌,才徐徐開口:“我想和你說話,我想聽到你回應我,行嗎?”
“……”
林笙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神色古怪掃量他一眼,依舊沒有要應聲的打算,掙開他的手,往小姑娘的衣帽間走。
她現在覺得周祈年真的病得不輕。
周祈年沉目盯著她的背影,薄唇緊抿著。
一直到林笙幫小姑娘洗完澡,給小姑娘洗完澡,將小姑娘哄睡,周祈年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那么默默注視著她。
林笙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替小姑娘掖好被角,剛站起身,就聽他又追問:“是不是要走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
林笙特意避開他的觸碰,低垂著視線,下了樓,完全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她離開的時候,沈家的人還沒走。
周祈年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車走遠,才轉身進去,周興國和沈家夫婦笑了笑,這才將周祈年帶到一邊,低聲斥責:“你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今天沈家人在,還讓那個女人過來,你讓沈清怎么想?你到底想表達什么意思……”
“就是你們看到的意思。”
周祈年神色很淡,看著周興國語噎的樣子,平靜移開目光,剛想說什么,樓上就響起小姑娘軟糯糯的聲音:“爸爸!”
“嗯?”周祈年快步走到樓梯處,將剛好下樓的小姑娘抱了起來,替小姑娘捋好小臉上的頭發,看著小姑娘睡眼朦朧的樣子,溫聲問:“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小姑娘抱緊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我夢到爸爸離開我了……”
“爸爸不會離開你,那是噩夢,不怕了。”
周祈年輕撫著小姑娘的背脊,在面對小姑娘時,眉宇間是不自禁的溫柔:“爸爸抱著你,睡吧。”
周興國看著周祈年哄孩子的耐心樣子,走上前不滿出聲:“讓你這么慣下去,這孩子以后脾氣還要了的!”
小姑娘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眼周興國,在他的目光看過來的一瞬,就輕輕哼了聲,就立馬移開了小腦袋。
“……”
周興國臉色變了變,正想繼續說什么,沈家三人就從茶室走了出來,沈清看到小姑娘,就在方靜的示意下,笑著走了上去:“小初,我們好久不見了。”
小姑娘不喜歡她,自然也不愿意和她說話,但卻被周祈年輕聲提醒:“小初,叫人。”
“……清清阿姨。”小姑娘這才不情不愿地叫她,說完這一句,小腦袋就埋在他胸膛里,誰都不愿意搭理了。
沈清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看著周祈年說:“看來我以后要多和小初接觸了。”
“不要!”小姑娘一聽到她這么說,立馬抬起了小腦袋,仰頭看著周祈年,急得像是快要掉眼淚的模樣:“爸爸,我不要!”
“嗯。”周祈年溫聲哄她:“不見,小初睡吧。”
聽到他這么說,小姑娘這才安心,趴在他懷里,乖乖閉上了眼睛。
但沈清的臉色就變得難堪起來了,抬眼看向方靜,示意她說話。
方靜臉色也不算好,看著沈興國,笑得不怎么走心:“老周,你說這……”
“祈年就是慣孩子,別當心上啊。”周興國連忙笑著打圓場,給周祈年不停使眼色:“祈年,清清這么愛你、最愛的就是你,你可打著燈籠都難找啊,可別傷了清清的心啊。”
“爺爺,我才是最愛爸爸的!”
小姑娘絲毫不給他這個面子,小嘴微嘟:“你別想把我爸爸搶走!”
“看你這孩子,還真是讓你爸爸把你寵壞了,沒大沒小的。”周興國強忍著黑臉,佯裝玩笑道:“以后讓清清阿姨和你爸爸再給你生個弟弟妹妹陪你一起玩兒,多好啊。”
一聽他這么說,沈清立馬害羞朝周祈年看了眼,等待他的回應。
“不要!我不要……”小姑娘一雙大眼睛頓時積滿了淚水,豆大的淚珠說掉就掉,委屈地看著周祈年:“爸爸,我要回房間。”
周祈年哄了小姑娘好一會兒,才冷臉看向周興國:“以后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有的沒的事情。”
他說完這句,就抱著小姑娘上樓了。
只留下周興國和沈家人面面相覷,剛才周祈年說的那句話,就相當于直接否定了和沈清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沈清自從上了車,眼里的淚意就沒斷過:“媽!我討厭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就和她媽媽一樣,讓人惡心,只會纏著祈年!”
方靜安撫著她的情緒:“等你和祈年結婚有了屬于自己的孩子,就會好了。”
沈清的心情這才漸漸平靜下來,心里計劃著把那對煩人的母女從周祈年身邊弄走的想法!
秋天的風多了幾絲涼意,街邊枯黃的葉子也被席卷凋零。
自從那晚過后,林笙醫院就變得忙碌起來,連續半個月沒有見到小姑娘,身邊也沒了周祈年的糾纏,清靜不少。
再次見到周祈年,是她晚上去接醉酒的唐聿禮,和他在飯店門口遇見的,他身邊還站著賀景淮,應該也是來參加酒局的。
“笙笙。”
唐聿禮站得不穩,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咱們走吧,回你那兒就行。”
“嗯。”林笙輕輕應了一聲,收回視線不再看站在門口的周祈年,扶著唐聿禮轉身上車離開。
孫雨追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唐聿禮的身影了,氣得直跺腳。
看到周祈年的身影,她快步走過去,將心里的火氣都和他撒了出來:“不是!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起走了?”
周祈年淡淡睨了她一眼,沒說話。
“你難道不知道孤男寡女,唐聿禮又是醉酒狀態,肯定會發生什么事嗎!”
孫雨氣得不行,見他神色始終淡漠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我說祈年哥,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明明心里有笙笙,但卻因為放不下那份傲氣、放不下面子,就要眼睜睜看著笙笙和聿禮哥哥結婚?”
“你就能咽下這口氣嗎!”
孫雨走到他面前,故意激他:“笙笙本來就是你的人,你就能夠心甘情愿看著她被唐聿禮搶走?”
見周祈年眼底情緒微動,孫雨就知道自己說對了,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祈年哥,咱們現在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人,那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幫你把笙笙搶回來,你到時候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周祈年深邃的瞳孔凝聚在她身上,帶有幾分打量,沒應聲。
“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到時候直接等我消息就可以!”
孫雨心里已經有了想法,和他說定后,就連忙開車追了上去。
她這邊一走,賀景淮就忍不住笑著問:“那小丫頭心里憋著什么主意呢?”
周祈年收回視線,淡聲評價:“她膽子挺大的。”
膽子挺大的?
賀景淮現在還真的好奇,既然膽子這么大,那到底會做出什么大膽的事呢?
夜色濃重深沉起來。
周祈秒和賀景淮分開后,沒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想到唐聿禮的那句“回你那里”的話后,就鬼使神差來了林笙這里。
他按了幾下門鈴都沒有得到回應,家里面應該是沒有人。
想到這里,他才松了一口氣,靠在門上,獨自出神。
樓道的自動燈漸漸滅掉,只剩下一片黑暗的孤寂將他的身影淹沒。
周祈年今晚也有點醉酒了,閉著眼睛,腦海里不禁浮現的都是第一次和林笙見面的場景。
那天晚上他記得很清楚,是林笙的二十歲生日。
他知道唐聿禮一向很寶貝這個妹妹,所以把圈子里的朋友都叫了個遍,生日宴辦得很隆重。
原本他是不準備去的,但架不住朋友的勸說,就一起去湊了這個熱鬧,想看看能讓唐聿禮這么捧著的姑娘究竟長什么樣子。
生日主角往往是最后露面的,他坐在角落位置,看著唐聿禮牽著身后的少女走進包廂,將少女帶到巨大的蛋糕面前。
具體唐聿禮說了什么,他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但卻能夠清晰記得第一次見林笙的感受。
少女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身后,穿著得很簡單,是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牛仔長褲,但因為那雙眼睛實在純澈漂亮,讓人一眼難忘。
他不禁似有若無多看了幾眼,甚至在面對少女靦腆遞過來蛋糕時,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并沒有拒絕。
其實他不喜歡吃甜的,但那晚卻不受控地接過了那份蛋糕,并且看著少女臉上甜軟的笑容,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他比林笙大六歲,自然能看出來她眼里的喜歡之情,但他卻并沒有拒絕,反而是給了她可以靠近的信號。
后來很多次,他都在想,他那時對林笙究竟是什么想法?
是一見鐘情?
還是只不過是不討厭她的靠近而已……
隨著電梯抵達樓層,樓道的自動燈亮起,林笙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平復好心情后,才皺眉問:“你怎么在這里?”
周祈年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她那雙清靈的眼眸,與記憶里的少女沒什么變化。
但隨著這兩雙眼眸漸漸重疊,就會發現,又有些不同。
她的眼里如今再看到他時,沒了那份期許,只剩了冷漠。
而其中經歷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看著林笙的眼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愧疚和心疼。
他闊步走過去,一言不發將她緊緊抱在了懷里,啞聲叫她的名字:“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