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就這樣緊緊地抱著林笙,仿佛要將這段時間所有的擔憂恐懼,和思念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她。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過了許久,久到林笙幾乎能數(shù)清自己和他混亂的心跳聲,周祈年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緩緩地極其不舍地松開了手臂。
他的眼眶依舊泛著紅,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慢慢低頭看著林笙,看著她臉上復(fù)雜的是他讀不懂的情緒,心中一陣刺痛,瞬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么逾矩和冒犯。
周祈年狼狽地避開林笙的目光,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聲音沙啞而充滿歉意:“對不起,笙笙,我剛才太激動了,沒控制住自己,你早點休息,我不打擾你了?!?/p>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不敢再看林笙一眼,匆匆轉(zhuǎn)身,替她輕輕帶上了房門。
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林笙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嘆了一口氣。
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剛才那個溫熱擁抱似乎還未消散,但心底的寒意卻更深了。
周祈年方才的卑微和脆弱是她從未見過的,這讓她心亂如麻,但過往的傷害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在他們之間無法消失。
她默了許久,才走進浴室,擰開淋浴開關(guān),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
她任由水流沖刷著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洗去一身的疲憊和掙扎,而后慢慢蜷縮在角落,雙手輕輕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水流模糊了她的視線,腦海中卻清晰地回閃著周祈年剛才通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向她道歉的樣子。
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在她面前流露出近乎卑微的姿態(tài)……
一種不受控的尖銳的酸楚和悲傷狠狠刺住了她的心臟。
然而,這種情緒很快被一種更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這個孩子,是在那樣不堪的情況下到來的,是過去那段混亂關(guān)系的延續(xù)和證明。
她不能再讓這個意外攪亂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不能再讓任何東西將她與周祈年捆綁在一起。
她需要的是徹徹底底的解脫和新生。
這個孩子,不能要。
而且,絕對不能讓周祈年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這個念頭穩(wěn)穩(wěn)她心中落下,她閉上眼,任由水流拍打著臉龐,分不清是溫水還是淚水。
這一夜,林笙幾乎無眠。
腦海中思緒紛亂,過去與現(xiàn)在交織,未來的不確定性像迷霧般籠罩著她。
第二天清晨,她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臉色蒼白地走下樓。
周祈年和顧衍早已等在客廳。
看到她下來,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一起叫她的名字:“笙笙!”
“林笙。”
隨著話音落下,周祈年和顧衍同時一怔。
周祈年深深看了顧衍一眼,才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關(guān)切,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笙笙,你臉色很不好,昨晚沒睡好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而在他剛說完這句,身后的顧衍也淡聲接了句:“林笙,沒事吧?”
林笙就像沒有聽到周祈年的聲音,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顧衍身上。
她努力擠出一抹略顯疲憊卻溫和的笑容,對顧衍輕聲說道:“我沒事,可能就是還有點沒緩過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對顧衍特有的信任和依賴感。
顧衍迎上她的目光,看到她刻意避開周祈年的舉動,心中了然,也回以一個安撫的微笑:“沒事就好,早餐準備好了,先吃點東西?!?/p>
周祈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林笙完全無視他,只對著顧衍微笑應(yīng)答,一股尖銳的酸澀和失落瞬間沖上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悶痛難當。
他默默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垂下了眼眸。
這種被刻意忽視的感覺,比直接的爭吵和指責更讓他難受。
用餐時,氣氛依舊微妙。
林笙只和顧衍有簡單的交流,討論著回京北后的安排,而周祈年則完全被隔絕在外,像個多余的旁觀者。
終于到了出發(fā)去機場的時間。
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向蘇黎世機場。
辦理完登機手續(xù),走向頭等艙通道時,周祈年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希望能和林笙并肩而行。
然而,林笙卻自然而然地走向了顧衍身邊,輕聲說:“顧衍,我們坐一起吧?我還有些關(guān)于醫(yī)院復(fù)工的事情想請教你?!?/p>
顧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瞬間沉下去的周祈年,隨即對林笙溫和地點點頭:“好?!?/p>
周祈年的腳步徹底頓住,他看著林笙和顧衍并肩的身影,又看著林笙側(cè)頭和顧衍說話時那柔和的側(cè)臉,一股難以抑制的醋意和郁悶陡然在胸腔里爆發(fā),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的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握緊,下頜線繃得死緊。
顧衍等到林笙坐到座位后,特意經(jīng)過周祈年身邊,目光與他有一瞬的交匯。
隨后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抱歉,這不是我的本意”。
但這句話在周祈年聽來,就是得意洋洋的挑釁,他死死盯著顧衍,目光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敵意,注視著前面已經(jīng)落座的林笙,同樣壓低聲音道:“離她遠點?!?/p>
顧衍微微蹙眉,沒有回應(yīng)他的警告,只是加快了腳步,坐在了林笙身邊。
周祈年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人坐在相鄰的座位上,林笙甚至主動幫顧衍放了一下隨身行李,那股扎心的刺痛感幾乎讓他窒息。
他最終陰沉著臉,走到了與他們隔了一條過道的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下,系安全帶的動作都帶著一股戾氣。
飛機沖上云霄,窗外是綿延的云海。
周祈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林笙對顧衍的笑臉,和她對自己的視而不見。
他知道,找回她的路,比他想象中還要艱難百倍。
而他此刻,除了忍耐和等待,似乎別無他法。
這種無力感,讓他備受煎熬。
另一旁的座位上,林笙靠在窗邊,看似平靜,內(nèi)心卻遠非如此。
她試圖用疏遠周祈年,靠近顧衍的方式,筑起一道防護墻,既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再受傷,也是為了隱藏那個即將被她獨自處理掉的秘密。
飛機的轟鳴聲很快掩蓋了她內(nèi)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