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詢問室內,空氣已經完全凝滯。
技術員按下播放鍵,錄音筆里先是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隨后,沈清那帶著哭腔,刻意放柔放嗲,卻又難掩急切和惡毒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阿其,算我我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這一次,最后一次,幫我讓林笙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好不好?”
默了片刻后,緊接著是李其模糊的,帶著猶豫和抗拒的聲音:“清清這是犯法的,那是活生生的人!而且她是周祈年的……”
“周祈年周祈年!你眼里就只有周祈年嗎!你就這么害怕他!”
沈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嫉妒,但很快又軟了下去,變成了甜膩哀求:“阿其,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想法,是不是?只要你這次幫我把林笙這個后顧之憂徹底解決了,讓她再也礙不著我的路,我……我什么都答應你!我今晚就可以是你的!我們……我們很快就能結婚!沈家以后都會是我們的!”
錄音里,李其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急促起來,能聽到他掙扎的猶豫的聲音。
又過了片刻,李其動搖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敢置信:“你……你說真的?清清,你愿意……”
“我愿意!我當然愿意!”
沈清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誘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其,只有你才能幫我了!只要林笙消失,我保證,你要什么我都給你!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接著,錄音里傳來衣物窸窣摩擦的聲音,以及李其愈發粗重的喘息,似乎沈清正在用身體進行最后的蠱惑。
“砰!”
一道玻璃杯被打碎的聲音打斷了錄音里曖昧又骯臟的交易!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集在聲音的來源處,看向周祈年。
就見他額角青筋暴起,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處于情緒的爆發邊緣。
那錄音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刀,凌遲著他過往所有的信任和愚蠢!
他一遍遍相信沈清的柔弱無辜,背后竟是沈清如此惡毒算計和下作的手段!
而林笙,竟也因為他盲目對沈清的信任,而遭受了那樣的危險。
巨大的憤怒悔恨和深入骨髓的自責,不斷在他胸腔里翻涌爆炸。
他咬肌緊緊緊緊繃起,胸口的壓迫讓他喘不過氣。
林笙坐在他旁邊,臉色同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雖然早已猜到真相,但親耳聽到沈清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謀劃著如何讓她“消失”,那種冰冷的后怕和惡心感,還是讓她渾身發冷,手指微微顫抖。
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深吸一口氣,轉向負責案件的警官,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警官,這段錄音……可以作為直接證據,指控沈清教唆殺人嗎?”
為首的警官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嚴肅:“雖然錄音中沈清沒有直接說出殺人二字,但她明確指使李其對林小姐你進行不法侵害,并意圖造成嚴重后果,且以性關系和婚姻作為交換條件,性質極其惡劣,結合李其的證詞和其他旁證,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對她進行逮捕和起訴。”
就在這時,另一名警官推門進來,低聲匯報:“隊長,那個男人招了。他承認是受了沈清母親方靜的指使和金錢收買,目的是搶奪可能存在的證據,并對知情人進行……滅口。”
“砰!”
又是一聲悶響!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因為他過大的動作而向后倒去,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眼猩紅,嗓音更是啞的厲害:“逮捕令什么時候能下來?”
警官理解他的心情,鄭重承諾:“周先生,林女士,請放心,我們立刻申請正式逮捕令。法網恢恢,絕不會讓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仿佛是為了印證警官的話,也像是命運的嘲弄,周祈年口袋里的手機,就在這一刻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赫然就是“沈清清”的名字!
周祈年看著那個名字,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按下了接聽鍵,并且,直接打開了免提。
“祈年……祈年,你在哪里?”
電話剛一接通,沈清那帶著濃重鼻音,刻意裝出的柔弱哭腔就傳了出來,與錄音里那惡毒誘惑的聲音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你在哪里呀?我好害怕……李其他找到我了,要傷害我,祈年,你以前最疼我的,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你來找我,帶我離開這里,我們遠走高飛,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只聽你的話……”
她哭得凄凄慘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試圖用過往的情分和眼淚,做最后一次的捆綁和求救。
若是從前,周祈年或許會心軟,會愧疚。
但此刻,聽著她這番虛偽到極致的表演,再回想錄音里她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周祈年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惡心和暴戾直沖頭頂!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對著話筒,聲音冰冷平靜,緩聲答應:“好啊。”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話,一字一句砸在沈清的心上,也砸在林笙和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你在哪里?告訴我,我親自去接你。”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
電話那端的沈清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機沖昏了頭腦,或者說,她早已在自我欺騙的深淵里陷得太深,根本沒有聽出那平靜下的洶涌情緒。
她立刻報出了一個地址,是郊區的一片海灘,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竊喜和期盼:“祈年,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我在這里等你!你一定要快點來!我害怕……”
“等我。”
周祈年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再多言,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林笙臉上,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深不見底的愧疚,有破釜沉舟的決絕,更有一絲……仿佛要親手斬斷過去一切的瘋狂。
“笙笙。”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這里等我。”
然后,他轉向警官,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狠厲:“我先去穩住她的情緒,你們再出現,我要親眼看著,她是怎么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要親手,將這個他曾經盲目維護,最終卻將他騙的團團轉的人,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剜除!
說完這句,他沒有等林笙回應,也沒有等警官表態,便猛地轉身,闊步沖出了詢問室。
林笙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聲音也沒有發出。
她知道,這是周祈年必須親手了結的孽債,是他為自己過去的眼瞎心盲,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他們兩個人邁向新生的,唯一途徑。
警笛聲再次響起,劃破京北沉寂的夜空,朝著沈清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審判,終于即將落下帷幕。
而留在警局里的林笙,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的跳動。
真相大白的時刻,沒有想象中的解脫,只有一種歷經劫波后的疲憊,和一絲……對不可知未來的,深深茫然。
只有真正等到沈清受到應有的懲罰,她才能能夠徹底放下那段痛苦的記憶,與現在的所有切段聯系,開始新的生活。
林笙看著周祈年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纏繞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舊平坦,卻承載著一個讓她心亂如麻的秘密,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對周祈年此行的擔憂。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顧衍”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