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牽著林笙的手,漫步在異國小鎮的街道上。
晚風拂面,帶著不知名花草的清香,遠處隱約傳來街頭藝人演奏的舒緩爵士樂,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于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寧靜,以及一絲悄然滋生的全新的悸動。
“晚上想吃什么?”周祈年側過頭,目光始終無法從她帶著淡淡笑意的側臉上移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生怕一松開,這失而復得的溫暖就會消失。
林笙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幾乎有些燙人的溫度,心里那片荒蕪了太久的地方,似乎正被這溫度一點點熨帖填滿。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表示回應,然后才開口,聲音也帶著一絲放松后的輕軟:“都可以,你決定吧。”
沉默了片刻,就在周祈年思考著附近哪家餐廳氛圍更好時,林笙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周祈年。”
“嗯?”周祈年立刻應聲,專注地回望她。
“我想見一見那個小姑娘。”林笙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就是一直陪著顧衍的那個女孩,我有話想和她說,你可以幫我安排嗎?”
周祈年微微一怔,心底瞬間掠過無數個疑問。
她想對那個女孩說什么?是關于顧衍的過去?還是某種囑托?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緊張再次攏住了他,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問她究竟想說什么。
但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所有到了嘴邊的追問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因為自己的不安而去質疑她的決定。
他需要給她空間,也需要……信任。
周祈年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好,我明天幫你約她。”
“謝謝。”林笙下意識地道謝。
這兩個字卻讓周祈年瞬間皺緊了眉頭,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輕輕扶住林笙的肩膀,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執拗:“笙笙,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
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認真模樣,林笙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笑意從心底涌上,點亮了她的眼眸。
她故意偏了偏頭,唇角彎起一抹弧度,反問他:“那我們之間,是什么關系?”
這個問題讓兩個人之間沉默下來。
周祈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疏離的眼眸此刻盛著細碎的光,他喉結滾動,無數個答案在腦海中翻騰。
他想回答,她是他深愛入骨的女人,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可話到嘴邊,卻又怕太過急切會嚇到她,怕這來之不易的緩和再次退回原點。
他的沉默讓林笙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許。
她沒有再追問,而是輕輕掙開他扶著自己肩膀的手,轉身率先朝前走去,步伐輕快,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松意味隨風傳來:“走啦,看看家里兩個小家伙怎么樣了,可欣該應付不過來了。”
“家里”……
這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瞬間驅散了周祈年心中所有的忐忑和陰霾,暖流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幾乎是小跑著追了上去,再次不由分說地緊緊地牽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和期待:“笙笙,那你告訴我,我們現在到底是什么關系?”
林笙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灼熱,聽著他語氣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狂喜,心頭軟成一片。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的余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她只是抿唇笑了笑,卻沒有回答,任由他牽著自己,漫步在異國情調的街頭。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已然心照不宣。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林笙第一時間撥通了童可欣的視頻電話。屏幕很快亮起,露出童可欣帶著點疲憊卻依舊明媚的臉龐,她懷里正抱著咿咿呀呀揮舞著小拳頭的小糖果。
“哎呀,你們可算想起我們了!”童可欣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然后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里的小家伙正對鏡頭,“快看,是誰呀?是媽媽和爸爸哦!”
她話音剛落,自己就先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顯然是意識到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屏幕里的林笙,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雖然沒入鏡但肯定在聽的周祈年,連忙試圖找補:“啊不是,我是說……”
周祈年在鏡頭外,心臟因為童可欣那聲脫口而出的“爸爸”而猛地一跳,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住林笙的反應。
只見林笙看著屏幕里白嫩可愛的兒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對于童可欣的“口誤”,她并沒有露出任何不悅或糾正的神色,只是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加深了些許,自然地將話題接了過去:“小家伙今天乖嗎?有沒有鬧你?小初呢?”
她的默認,讓周祈年懸著的心重重落下,隨之而來的是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巨大欣喜。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讓自己的身影也出現在鏡頭邊緣,目光灼灼地看著屏幕里的小家伙和林笙。
童可欣見林笙沒有否認,心里也松了口氣,連忙笑著回答:“乖得很!我們小糖果最乖了,吃了睡睡了吃,比某個難搞的大人好帶多了!小初剛寫完作業,在房間里拼樂高呢!”
她說著,又忍不住逗弄懷里的小家伙,指著屏幕說:“糖果看,爸爸媽媽都在哦,想不想他們呀?”
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爸爸媽媽”四個字,帶著點試探和調侃的意味。
林笙聽著,臉上依舊帶著溫溫淺淺的笑意,看著兒子咿咿呀呀地朝著鏡頭伸手,她柔聲道:“我們這邊的事情基本結束了,應該后天就能回去,可欣,辛苦你了,回去給你帶禮物。”
她沒有再否認“爸爸媽媽”這個稱呼。
周祈年站在一旁,清晰地聽到了她的話,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臉上那不再帶有隔閡與冰霜的柔和笑容。
一股巨大的暖流沖撞著他的胸腔,讓他幾乎想要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他努力克制著,只是伸出手,輕輕攬住了林笙的肩膀,對著屏幕里的童可欣和小家伙,露出了一個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松而發自內心的笑容:“麻煩了,我們盡快回去。”
視頻通話在溫馨的氣氛中結束。
掛了電話,套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周祈年的手還搭在林笙的肩上,他沒有松開,反而收攏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向自己。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沙啞,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笙笙……”
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一聲低喚里。
林笙沒有推開他,反而順從地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同樣不平靜的悸動。
她輕輕閉上眼睛,任由這份遲來的安寧與確認,將彼此包裹。
過去的沉重枷鎖,似乎在找到顧衍,看到他擁有新生活的那一刻,真正地被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