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樣大的事,因貴妃冊封在即,因正月新歲,因不得給皇太后添煩惱,竟是又被“瞞下”了。
皇帝私下召見了三阿哥,父子談話近一個時辰。
據(jù)說三阿哥是紅著眼睛走出乾清宮,但兒子的身后事,只能秘密發(fā)喪,不能耽誤貴妃冊封,不能耽誤太后過年,所有的傷心痛苦,夫妻二人必須忍耐下。
如此一來,毓溪與胤禛也不能去三貝勒府吊唁,貴妃冊封那一日,宮里一切如常。
也許是一個不常進(jìn)宮的孩子,長輩們無甚感情,也許是當(dāng)今圣上兒孫眾多,皇子公主之中,多年來亦有不少夭折,圣上淚已流干,無暇顧及孫輩。
無數(shù)看得見看不見的緣故,毓溪只見到了風(fēng)風(fēng)光光冊封的貴妃,而三阿哥府里沒了弘晴的悲傷,只有大門緊閉的景陽宮里,才能窺見一二。
貴妃冊封這日,后宮另有嬪御受封,最令人在意的,便是延禧宮那位絕美清冷的覺禪貴人,隨貴妃冊封同一日,皇帝奉太后懿旨,將貴人覺禪氏,賜封良嬪。
有了嬪位,有了封號,還是“良”這般美好的字眼,最歡喜雀躍的,莫過于八阿哥。
毓溪隨眾人來延禧宮向良嬪娘娘道賀時,見到了從未見過的八阿哥,那滿身的喜氣和驕傲壓也壓不住,與平日的溫和內(nèi)斂,截然不同。
從今以后,他也有個主位娘娘的生母,再不在兄弟里低人一等了。
良嬪奉太后旨意,從配殿遷居至延禧宮正殿,昔日所居的配殿,與敏妃生前所居之處,他日再有新人進(jìn)宮時,將另做安排。
延禧宮里,前來道賀的人,絡(luò)繹不絕,毓溪離開時,見胤祥站在他母親生前的配殿外怔怔發(fā)呆,剛要上前寬慰弟弟,便見胤禵從邊上跑來,嬉笑著與他十三哥說了些什么,胤祥緩過神來,精神也好多了。
毓溪再上前,弟弟們向四嫂見禮,禮畢胤禵便問:“嫂嫂怎么又不帶弘暉來,都好些日子沒見我大侄兒了。”
毓溪輕聲道:“三哥家弘晴的事,你們可知道?”
兩個弟弟立刻嚴(yán)肅起來,與弘晴侄兒雖不常見,甚至沒說過幾句話,可到底是兄長家的孩子,是有著血脈相連的侄兒,縱然不能十分悲傷,也該嚴(yán)肅,有憐憫之心。
胤禵道:“四嫂,我們明白了,等過些日子,您再帶弘暉來玩。”
毓溪頷首,看向敏妃生前的屋子,對十三弟道:“若是心里不好受,時常找四哥說說,四哥會陪著你,不要自己憋悶著。胤祥啊,你還是個孩子,別為難自己。”
胤祥道:“胤禵最是有耐心,我時不時還是會想起母妃,但胤禵從不嫌我煩,陪我發(fā)呆陪我聊天,胤禵說四哥那么忙,這樣他能幫我,也能幫四哥。”
“我可沒說過……”然而被夸贊的十四弟,卻是臉紅了,故意扯開話題問四嫂,“我姐姐如今是不是十分逍遙,聽說臘月里挨家挨戶去聽?wèi)蚝炔瑁加杏反蟪歼f折子了,說五公主不約束言行。”
胤祥氣道:“理他們作甚,你也不許擠兌姐姐,姐姐從小到大,無一日不伺候在皇祖母身邊,這才聽了幾回戲,值得那些人遞折子?”
毓溪忙勸道:“不生氣,胤禵也是玩笑的,四嫂知道你們都疼五姐姐,姐姐她好著呢,你們都放心。”
巧的是,說曹操曹操到,溫憲和宸兒帶著八公主和十公主一起來了,胤祥上前說話,胤禵則只是揮了揮手,便對毓溪說,他要去找八阿哥了。
弟弟如此大方,毓溪更是從容溫和:“去吧,八阿哥今兒高興,你可別和九阿哥、十阿哥拌嘴,給他添煩惱。”
胤禵嘿嘿一笑:“旁人的話我不聽,四嫂的話我一定聽。”
“去吧……”
“四嫂,過兩個月,一定帶弘暉進(jìn)宮。”
“好。”
目送弟弟離去,又見溫憲和宸兒他們進(jìn)門去向良嬪道賀,胤祥之前已行過禮,此刻退出來,便回到四嫂嫂身邊。
毓溪道:“胤禵去找八阿哥了,我要去阿哥所探望蘇麻喇嬤嬤,胤祥,和四嫂一起去吧。”
胤祥倒是很謹(jǐn)慎,問道:“與四嫂嫂同行,合適嗎?”
毓溪笑道:“也是,那就等你五姐姐七姐姐出來,咱們帶上八妹妹和十妹妹一起去。”
胤祥應(yīng)下,又問:“四哥近來可好,除夕之后,我就沒見過他,只知道四哥很忙。”
毓溪帶著弟弟讓到一旁,等待姐姐妹妹出來,一面應(yīng)弟弟的話:“四哥沒有不忙的時候,湖廣新稅的推行,就在眼前,恐怕今年就要頒布政令,你四哥興奮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