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k夜色降臨,喧嘩一整日的暴雨終見收斂,白天還蒸騰煩悶的潮熱,也被徹底澆滅,偶爾幾滴雨水順著屋檐滑落,輕盈的滴答聲,和今夜難得的清涼一樣令人愜意。
年府里,少夫人納蘭氏帶著婢女來到書房,要給還沒用膳的丈夫送些吃的,卻見小姑子孤零零站在門外,不知幾時來的。
納蘭氏上前問:“芳兒,為何不進屋,站在這里多招蚊子?”
被喚作芳兒的姑娘,正是年遐齡的小女兒年融芳,老來得女之人,十分寵愛這個孩子,此番融芳說想念哥哥,要上京看看,年遐齡自己雖走不開,還是把閨女送來了。
納蘭氏與小姑子相處不多,但見丈夫疼愛妹妹,公公婆婆也視作掌上明珠,她自然另眼看待,姑嫂間算得和睦親昵,只是沒料到,妹妹這一趟來,會給她哥哥添那么大的麻煩。
年融芳雖小,卻十分聰明,這幾日見哥哥被關在家里,府中上下死氣沉沉,就知道沒好事,后來從下人口中打聽到,是哥哥急著找她,在街上縱馬遭人檢舉,恐怕官職難保。
父親遠在湖廣,大哥年希堯正在云南任上,京中除了這父親名下的宅子,并無其他地位顯赫的親眷,年融芳很明白,除非求父親來相助,沒人能幫二哥。
“嫂嫂,二哥真會被革職嗎?”
“放心吧,二嫂去求了四福晉,四福晉已經告知四阿哥了,快一些的明兒就能有信,慢也慢不過三五天。”
年融芳雙眉輕蹙,小小的臉蛋上滿是擔憂:“嫂嫂怎么知道,四福晉告訴四阿哥了,那位福晉給您傳話了嗎?”
納蘭氏道:“就我回來沒多時,四福晉便冒雨進宮去了,真真是將你二哥的事放在心上,等不及雨停,也等不及四阿哥回府,趕著去告訴四阿哥,你放心,四阿哥和阿瑪多年交情,一定會幫你二哥過了這道坎。”
聽完這話,年融芳不禁念叨:“這位四福晉真好。”
納蘭氏笑道:“三年前的中秋節,你還見過四福晉呢,不記得了吧,妹妹那會兒太小了。”
年融芳卻說:“可我記得四阿哥,四阿哥給我摘柿子。”
納蘭氏聽著奇怪,待要細問,里頭傳來年羹堯的聲音,問是誰在外頭說話,姑嫂二人便進門了。
待擺下碗筷,要丈夫吃點東西,納蘭氏一面又將四福晉冒雨進宮的事告知了丈夫,感慨道:“四福晉可真費心了,回頭我得備下厚禮去謝恩。”
“宮里娘娘和太后,都好?”
“我打聽了,四福晉就是去見四阿哥的,他們在東華門見的,福晉就沒往后宮走。”
年羹堯一時也想不到,還能有什么事令四福晉冒雨前去,可若說是為了他,妻子信,他不敢信,想來說出去,也只會被人當笑話取樂。
但宮里既然太平無事,四福晉只見了四阿哥,哪怕順帶提一句他的事,那也是提到了。
年羹堯將信將疑,實則心里有所期待,就看之后幾天,這事兒能不能過去。
“二哥……四阿哥一定會幫您的。”年融芳給哥哥盛飯,說道,“四阿哥是好人。”
“你個小丫頭,懂什么?”年羹堯溫和了幾分,摸一摸妹妹的腦袋說,“可不許哭了,你是上京取樂來的,高高興興過了夏日,二哥再送你回去。”
納蘭氏道:“芳兒方才說,四阿哥從前給她摘柿子呢,她那么小,怎么會記得清。”
年羹堯也不信:“還能有這事兒?”
小融芳毫不猶豫地點頭:“四阿哥給我和七公主摘了柿子,我還給四阿哥行禮了。”
納蘭氏對丈夫道:“能記得七公主,那錯不了,妹妹是真記得,咱們家和四貝勒府,從阿瑪到小妹,都有緣分,如今就看你了。”
年羹堯扒拉了幾口飯,回頭看了眼書桌上還沒寫完的自省書,繼續夾了菜往嘴里送,口齒不清地說:“我怕燒錯香,本想再觀望幾年,經這一遭,就當是天意吧。”
納蘭氏道:“叫我說,橫豎要伺候一個,不如伺候四阿哥的好。且不說有阿瑪這一層關系,就看德妃娘娘的地位,伺候四阿哥也比伺候其他皇子有指望。”
年羹堯咽下食物,說道:“可你別忘了,永和宮有兩個親兒子,皇上可是很疼愛十四阿哥的,芳兒她……”
夫妻二人,同時將目光落在了妹妹的身上,年融芳到底還小,聽不出也看不出哥哥嫂嫂此刻眼神里的意味,好奇地問:“二哥,怎么了?”
年羹堯道:“二哥還想一碗甜湯喝,你去傳句話。”
融芳爽快地答應下,而她一走,納蘭氏便問:“難道皇上,真要把咱們妹妹許配給十四阿哥?”
年羹堯細細咀嚼飯菜,半晌說道:“聽父親的意思,融芳的婚事皇上已經定下了,而那年中秋女眷們都受了德妃娘娘的照顧,多半就是配了永和宮,那不是十三阿哥,就是十四阿哥。”
納蘭氏說:“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之間,差別不是一星半點。”
年羹堯點頭,夾了菜說道:“十四阿哥聰慧過人,皇上十分寵愛,大臣們私下里都說,等著看將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兄弟倆爭不爭,因此我才遲遲不愿隨父親投入四阿哥門下,總想著再等四五年也不晚。”
納蘭氏不解:“我懂你的意思,可太子在,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有什么可爭的?”
年羹堯呵呵一笑:“就這一位,他還能在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