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憲自知瞞不過嫂嫂,便道:“咱們先安頓好側福晉,慢慢說。”
毓溪便不勉強,一同來到側福晉面前,給她看胤禛塞給小兒子的玉佩,說胤禛有多歡喜,要她好好養身子,胤禛過幾日就來看她。
側福晉感激不盡:“托福晉細心照顧的福,才有妾身和孩子此番的順利,福晉的恩德,妾身無以為報?!?/p>
溫憲笑道:“生死一場誕下麟兒,您該多謝自己,等我進宮去,為您多向額娘討些賞賜,您可是給她添孫子的大功臣?!?/p>
側福晉忙道:“實在不敢當,娘娘對我本就厚愛有加?!?/p>
毓溪說:“安心養身體,之后看情形,咱們是給小阿哥辦滿月還是辦百日,這一回,咱們終于能真正高興高興了?!?/p>
聽這話,自然要想起弘昐,側福晉不免垂淚,毓溪和溫憲勸說幾句后,就該離開了,再三叮囑西苑的下人仔細伺候側福晉,毓溪才帶著妹妹回正院去。
離了西苑,姑嫂二人穿過花徑,走入廊下,迎面的風不再燥熱煩悶,溫溫柔柔很是愜意。
今年這酷暑來得猛,去得也快,再下幾場大雨,京城就要入秋了。
毓溪開門見山地問:“額駙可是遭人欺負了?”
溫憲頷首,神情淡淡地說:“跟他的奴才,在國公府聽得他遭佟家人取笑,他叔叔隆科多笑話他懼內,還說他們佟家的男人,怎么都逃不過懼內的命。”
毓溪皺眉:“這叫什么話?”
溫憲說:“似乎也算不得欺負,畢竟隆科多連他自己,連佟家其他人一塊兒說了,舜安顏不對我提起,也不奇怪?!?/p>
毓溪能明白妹妹煩惱什么,勸道:“爺們兒之間開些玩笑,說些葷話,插科打諢是常有的,舜安顏未必往心里去,他不與你提起,興許是自己轉身就忘了?!?/p>
溫憲道:“我也這么勸自己,若是下人不多嘴,我不能知道這事兒。就算知道了,也該氣惱那隆科多嘴賤,何苦怪舜安顏不對我提起,四嫂嫂,似乎從頭到尾,錯的是我?”
毓溪搖頭:“都沒錯,你不曾糾纏為難舜安顏,遇著事,還不許你心里有些想法嗎?”
溫憲說:“為了行宮里的事,我撒嬌了一回,他哄我逗我順著我,我就更心疼他。四嫂嫂,我并非要他事事對我說,更不是惱他瞞我哄我,我就舍不得他在外頭受委屈,可我知道,朝廷里、宗親里,乃至佟家上下,都不待見他?!?/p>
“妹妹……”
“就為了和我在一起,要得后半輩子處處看人臉色、聽人嗤笑,四嫂嫂,這值得嗎?”
見妹妹紅著眼圈,幾乎要哭了,毓溪心疼得不行,而這些事,并非溫憲矯情做作,是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更是七妹妹與富察傅紀之間,一早就托她和胤禛問明白、說清楚的。
做額駙難,做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的額駙,更難。
溫憲說:“他背過我,一個人在書房時,常常會嘆氣,這不是下人告訴我的,是我親眼見過的。再有前些日子我們在園子里釣魚,我回房換件衣裳,再回園子里,就見他呆呆出神,滿身心事重重的疲憊,可察覺我回來了,立刻就揚起笑容,生怕叫我看見?!?/p>
毓溪道:“額駙很在乎你?!?/p>
“是,他在乎我,全心全意為了我,那我呢?”溫憲含淚道,“我該怎么對他好,我也疼他,嫂嫂,我很心疼?!?/p>
清官難斷家務事,妹妹與舜安顏之間的矛盾,真不是毓溪三言兩語能解決的,唯有耐心聽妹妹傾訴,好歹讓她將悶在心里的事散發出來,不要獨自承受。
回到正院,溫憲也緩緩冷靜下來,愧疚地說:“四嫂嫂,我總拉著您說這些,您也煩透了吧。”
毓溪溫柔地說道:“怎么會煩,只惱自己幫不了你,不過能聽你說出來,我多少安心些,比你獨自悶在心里強?!?/p>
“那您不能對額娘說,也別告訴四哥。”
“不說,明兒進宮,只說高興事。”
紫禁城里,德妃帶著胤禛去寧壽宮向太后報喜,宸兒則帶著念佟和弘暉來到上書房外,命小太監將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叫出來。
等候的功夫,念佟乖巧地跟在七姑姑身邊,只有弘暉站不定,時不時跑去門前扒著看,又跑回來問姑姑,十三叔和十四叔怎么還不來。
念佟約束弟弟:“不要跑來跑去,在宮里要有規矩,你好好站著?!?/p>
弘暉撅著嘴,老大不服氣地拉了姑姑的手,躲到另一邊去,卻是此刻,胤祥和胤禵出來了,小家伙立刻撒歡跑上前,甜甜地喊著十三叔、十四叔……
“弘暉有弟弟了,我有這么小的弟弟?!北葎澲唏俚拇笮。霑煗M臉驕傲地告訴叔叔們,“弘暉是哥哥了,我是大哥哥?!?/p>
胤禵歡喜地揉揉侄兒的臉頰,比劃他的身量,對姐姐說:“這小家伙竄得可快,姐姐,我那會兒也沒這么高吧?!?/p>
胤祥則問:“四哥進宮了嗎,這會兒在哪里?”
宸兒道:“四哥跟著額娘在寧壽宮,額娘要我帶你們一起過去給四哥道喜,弘暉和念佟要在宮里留兩晚,額娘還要你們帶侄兒念書呢?!?/p>
不料弘暉一下跑來姑姑跟前,正經道:“額娘說,進宮找十三叔、十四叔玩耍。”
宸兒溫柔地說:“是呀,怎么了?”
弘暉好委屈地搖頭:“不念書,姑姑,弘暉不念書?!?/p>
眾人都笑了,胤祥上前抱起大侄兒,胤禵輕輕拍了他的屁股,嚇唬道:“這話叫你阿瑪聽見,可得挨揍了,怎么敢說不念書?”
弘暉委屈,抱著十三叔的脖子,絮絮念叨著:“弘暉玩,弘暉不念書……”
之后姐弟叔侄一行人往寧壽宮去,胤祥問姐姐,側福晉這回生的孩子可好,弘昐也曾將他們兄弟嚇得不輕,自然比起恐懼,更多的是心疼憐惜。
宸兒道:“四哥很高興,說孩子虎頭虎腦的,雖早產些日子,母子都平安,這孩子瞧著是好養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