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府為小阿哥辦滿月喜的請帖,很快就送至各家,之后幾日陸續收到回帖,除三福晉分娩在即,不宜外出走動,以及太子妃不得輕易離宮離園外,其他妯娌悉數都來,兄弟們自然另有胤禛招待。
但即便太子妃請不得,毓溪還是禮數周到,親手寫了信函,封了喜餅,命人送至暢春園。
若是從前,太子妃不會為這些事心動,明知是去不得的,何苦有念想。
可這些年,跟著四福晉有了許多不同的經歷,再想胤礽的前程,想自己的處境,太子妃的心境,早已有了變化。
她將喜餅分裝,一份送去清溪書屋,另外兩份,分別來送給佟貴妃和宜妃。
自從與胤礽隨皇阿瑪來暢春園小住,年輕嬪妃都回宮去了,留下貴妃和宜妃,即便佟貴妃為尊,太子妃也從不怠慢宜妃,因此宜妃雖不喜歡太子,見了太子妃還算客氣。
今日見她送喜餅來,就笑道:“老四家的最細心不過,還能只給你送,倒把我們長輩忘了不成?我這兒也有的是,你自己留著,給孩子們吃吧,老四家的點心一貫做得不錯?!?/p>
太子妃客氣了幾句,離了宜妃后,便來見佟貴妃。
佟貴妃也是一樣的話,說毓溪早早就把喜餅送來了,也不忘夸贊太子妃孝順懂事,彼此說些家常話。
言談之間,見太子妃似乎有什么猶豫不敢開口,佟貴妃溫和地問:“可有什么事,找我商量?”
太子妃的心砰砰直跳,鼓起勇氣道:“娘娘、我……我想去四貝勒府赴宴?!?/p>
佟貴妃不禁長長哦了一聲,語調里就透著為難,與身邊的宮女對視后,她們就先下去了。
“太子那兒,你商量過了嗎?”
“胤礽不會應許,此前去大阿哥府赴宴,他便惱了?!?/p>
佟貴妃輕輕一嘆:“是皇上巡視永定河那會兒吧。”
太子妃垂首:“是,后來詹事府的奴才又鬧了一回,胤礽他自然不高興。”
佟貴妃很憐惜太子妃,可她并非坤位,更對太子毫無撫養之情,多年來從不干預東宮之事,何況佟家和赫舍里家,本是利益相對的派閥,便是此刻,她回絕了太子妃的請求,也合情合理,連太子妃也怨不得她。
佟貴妃道:“若是在宮里,還能請太后出面為你安排,在園子里,唯有皇上說了算了?!?/p>
太子妃應道:“娘娘說的是,可皇阿瑪已處處體諒我、照顧我,實在不忍再煩擾。自然今日來與您商議,也絕不是想著您一定要做什么,哪怕去不了,我把這話說出來,心里也高興?!?/p>
佟貴妃溫柔地說:“多謝你信賴我,阿哥公主們,都不是我的孩子,可我終究是長輩,孩子們愿意親近我,我豈能不高興,若再能為你們做些什么,那就更好了?!?/p>
太子妃欠身道:“娘娘,是我的不是,這本是非分之念,讓您為難了?!?/p>
佟貴妃說:“妯娌們親親熱熱多好,這若是尋常人家,公婆只怕樂不夠,你且等一等,橫豎還有些日子,待我與皇上商量后,給你個答復?!?/p>
太子妃已是熱淚盈眶,起身行禮:“多謝娘娘成全,多謝您?!?/p>
佟貴妃道:“也許早些年你還太小,孩子啊,你和從前不一樣了,在我看來,如今是有血有肉地活著,多好啊?!?/p>
太子妃不敢落淚,努力克制后,笑道:“皆是皇祖母與娘娘的慈愛,讓我有了依靠。”
佟貴妃卻說:“毓溪那孩子,知世故而不世故,最值得交心,你們妯娌親密,娘娘我很高興很安心,錯不了的。”
紫禁城里,胤禛自東華門出,要趕往暢春園面圣,剛好遇上幾個官員進宮,其中就有年羹堯。
年羹堯毫不避諱地上前行禮,并問候四貝勒弄璋之喜。
胤禛也很隨意,徑自上馬車,一面問:“福晉可有給你發帖子?到時候帶著家眷早些來喝杯酒,你家女眷和福晉也算熟絡。”
年羹堯抱拳道:“賤內前日護送小妹返回湖廣,只怕趕不上貝勒府大喜,是她沒福氣了。”
胤禛道:“不妨事,過些日子再來坐坐,福晉最是和善的。”
年羹堯謝恩,便要伺候四貝勒上馬車,胤禛又問:“你那妹妹年紀那么小,何苦來回奔波千里,你父親老來得女,每回與我提起皆眉開眼笑,他那么喜歡,閨女路上出了岔子如何了得?”
年羹堯道:“貝勒爺說的是,實在是妹妹年幼,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府里人手不足,怕對妹妹疏于教養,害了她終身?!?/p>
別人家的事,胤禛不過隨口一句話,自然不會再多說什么,坐穩后便命馬車前行,遠遠離去了。
目送四阿哥一行走遠,年羹堯不禁松了口氣,往后真要跟定這位主子了,可一時半刻還看不清前程,難免有些迷茫,好在四阿哥與其他皇子不同,總算是好相處的。
而馬車上,小和子正謹慎地問主子:“那位年大人,是要跟了您嗎?”
胤禛嗔道:“怎么,還得你點頭?”
小和子憨憨笑道:“您可別擠兌奴才,奴才只是聽說,這位在京城的公子哥兒之中,人緣并不好,將來與您身邊的其他大人和先生若也不得好相與,豈不麻煩?!?/p>
胤禛篤然道:“手下的人不那么團結,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