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閨女一哆嗦,皇帝立時就心軟了,溫和地說:“是阿瑪嚇著你了,不必管他們,他們不敢放肆。”
宸兒鎮定下來,說道:“皇阿瑪,額娘就是舍不得姐姐,沒別的事,方才還問了胤祥和胤禵功課呢,都好好的。”
皇帝嗔道:“那是阿瑪的不是了?”
宸兒乖巧地攙扶阿瑪往正殿走,說道:“皇阿瑪去哄額娘,我來管教弟弟們,您每日那么辛苦,再不該為了他們費心,女兒一定讓他們早早把文章寫好。”
如此,將父親送到正殿外,宸兒就折回弟弟們的屋里,本以為挨了揍的人會委屈抱怨,會滿身浮躁,可這哥倆,居然還有說有笑的,仿佛什么也沒發生。
“手我看看,打得厲害嗎?”
宸兒走來,扯過弟弟們的手掌,果然一個比一個紅,皇阿瑪是下了狠勁的。
“疼嗎?”
“姐姐這話說的,要不您試試?”
宸兒既心疼,又生氣:“好好問你們話,嬉皮笑臉做什么,皇阿瑪和額娘都生氣了,你們還不懂事?”
胤祥來攙扶姐姐坐下,還給端了茶,再坐回案前拿起筆,胤禵則在一旁說:“五姐姐要出嫁了,皇阿瑪和額娘渾身哪兒哪兒都不好,打我們幾下消消火,那也是我們當兒子該做的。”
宸兒不明白:“皇阿瑪怎么會拿你們撒氣。”
胤祥說:“那是不會,我們的確沒把文章寫好,可我和胤祥都明白,皇阿瑪和額娘眼下心火旺,舍不得姐姐,對我們少些耐心也不奇怪,挨幾下就挨幾下唄。”
弟弟們如此體貼善良,宸兒的心也被暖起來,其實她也舍不得姐姐,可女子終有一嫁,他們姐妹已經勝過天下無數女子,不該在這會兒矯情。
胤禵問:“姐,將來你和五姐姐一樣,都會留在京城嗎?”
宸兒搖頭:“不知道,自然得聽皇阿瑪的。”
胤祥說:“皇阿瑪一定留姐姐。”
宸兒起身來,幫著弟弟們研墨,說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你們這會兒趕緊把文章寫好,別怪我不提醒你們,一會兒皇阿瑪把額娘哄好了,額娘回過味兒來,知道你們犯懶不用功,還得揍你們。再等傳到四哥耳朵里,四哥可好些日子沒管你們了,你們掂量掂量輕重。”
提起四哥,倆弟弟稍稍有些發怵,不敢再玩笑,鋪好紙,各自在心里默念,想好了再落筆。
正殿里,皇帝已被伺候妥帖,舒坦地躺在搖椅上,德妃端來燕窩羹,問道:“皇上要臣妾喂嗎?”
皇帝睜開眼,嗔道:“朕沒說要吃,你非端來,既然端來,好好說句話不成嗎,要不,你喂?”
德妃便輕輕攪動湯匙,真要來喂皇帝,被他伸手拿下,嘗著冷熱適口,便一氣喝干了。
“成了嗎?”
“著急什么,仔細嗆著。”
德妃用帕子為皇帝擦拭嘴角,皇帝卻順勢抓了她的手,說:“你這火氣沖天的,朕如今連個笑臉都看不得了?”
“臣妾該……”可德妃的氣性,到底是熄滅了,垂眸道,“心里煩躁,舍不得丫頭,那倆小子又不聽話,還招惹您生氣,我真是……”
皇帝揮手命宮女都退下,摟過德妃,兩人依偎在搖椅里,搖椅輕輕晃,皇帝耐心地哄道:“你是頭一回嫁閨女,朕都理解,朕頭一回嫁閨女時,心里也不好受。可咱們丫頭在京城,比她的姐姐們強多了,往后時不時讓她回來,再不濟,咱們上她家去。”
德妃道:“皇上又胡說了,哪有往女兒女婿家去的皇帝。”
皇帝笑道:“打從朕這兒起,不成嗎?”
“不成……”
“自然不全是為了咱們姑娘,老三那事兒,罰歸罰,朕可沒打算讓人從此輕賤他,不僅是看榮妃的面子,朕給他娶了那樣一個媳婦兒,朕也虧欠他不是?”
德妃正經問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道:“去暢春園前,朕要去老三家轉轉,其他兒子們的家,或也去看一眼,往后作為每年的定例,那么阿哥府里去得,公主也去得。到時候,帶你一起去看看閨女,興許那時候,咱們都有外孫了。”
“皇上若去三阿哥家,榮姐姐一定高興。”
“那你早些告訴她,別讓她耷拉著臉參加咱們閨女的婚禮。”
德妃心里好受多了,起身坐到一旁,好給皇帝捶捶腿。
“毓溪這孩子,精明能干極了,閨女的宅子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你若見了,一定喜歡。”
“兒媳婦說,自己成親那會兒,懵懵懂懂好些事都不記得了,才鉚足了勁為妹妹張羅,天下再沒有這么好的兒媳婦和嫂嫂了,是臣妾的福氣。”
皇帝點了點頭,愜意地閉上眼,說道:“朕已經在留心了,八旗之中,往后幾年出生的小丫頭們,十幾年后,給咱們大孫子也選個好媳婦。”
德妃欠身:“臣妾替胤禛和毓溪謝恩了。”
忽聽得外頭一陣鬧哄哄,很快就見溫憲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可眼里見得阿瑪額娘歲月靜好,屋里一切太平,她臉上藏不住的尷尬。
“怎么了?”
“好沒規矩,還不給皇阿瑪行禮?”
溫憲匆匆行禮,不等說話,就要退下,被皇帝喝止。
“毛毛躁躁,成什么樣子,你闖來做什么?”
“過來,皇阿瑪問你話呢。”
溫憲這才走上前幾步,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那些奴才不干好事兒,說胤祥和胤禵挨打呢,那、那兒臣當然要來看看,那倆小子傻乎乎的,又倔強嘴硬,把您氣壞了怎么好。”
話音剛落,宸兒和胤祥、胤禵也跑了過來,他們以為五姐姐出了什么大事,一個比一個跑得著急。
皇帝真真又氣又好笑,可瞧著自己的兒女手足相親,這般互相惦記,心里怎能不高興,拍了拍閨女的腦門說:“帶他們下去,讓阿瑪清靜會兒。”
胤禵還一臉擔憂地問:“姐,出什么事了,皇阿瑪……”
被溫憲推著出去,兄弟倆還不安地望著阿瑪額娘,不明白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