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暖閣。
太后正被小豆丁蕭銳逗得前仰后合。
這小家伙繼承了安王蕭烈虎頭虎腦的圓潤,也繼承了他性格的精明外露,一張小嘴叭叭的,跟抹了蜜似的。
“皇祖母!您今兒這身衣裳可真好看!跟那天上的云霞似的,銳兒看著就暖和!”蕭銳穿著大紅棉襖,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扒著太后的膝蓋,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捏捏他肉嘟嘟的臉頰:“就你嘴甜!今兒又跟你父王進宮打秋風來了?”
一旁坐著的安王蕭烈,搓著手,笑得一臉憨厚又帶著點急切:“母后瞧您說的,兒臣是帶銳兒來給您請安,承歡膝下,盡盡孝心嘛!順便……順便看看宮里御膳房新出的那道‘金玉滿堂’點心,銳兒念叨好幾天了?!?/p>
蘇嬤嬤在一旁忍著笑,吩咐宮人去取點心了。
安王父子這對活寶,每次進宮,請安是真,蹭吃蹭喝、搜羅好東西也是真。
太后哪能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笑罵:“哀家看是你自已饞了吧!聽說你前幾日又得了陛下不少賞賜?還沒吃夠?”
蕭烈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母后明鑒,兒臣這不是……這不是想著快回封地了么,京城好東西多,得多帶點兒回去,不然云蒼州那地方,想吃口精細的都難?!?/p>
他這話半真半假,想回封地是真,舍不得京城繁華便利也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該撈的辛苦費和安家費,皇兄已經(jīng)給得差不多了。
再賴在京城,萬一哪天皇兄看他太閑,再給他找點活干,或者景王那小子大婚再出點幺蛾子牽連到他,那就虧大了!
京城這地界,水太深,他這胸無大志的王爺,還是早點回自已那一畝三分地當土皇帝逍遙快活去。
“景王大婚在即,你是兄長,總要等婚禮過后再走,急什么?!碧竺蛄丝诓?。
蕭烈心里苦,面上卻不敢露,只訕訕道:“是,是,母后說得對,兄友弟恭,禮不可廢,兒臣一定等三弟大婚后再走?!?/p>
心里卻嘀咕:景王那小子,蔫兒壞,誰知道他大婚會不會整出什么動靜?可千萬別連累他這只想躺平的哥哥?。?/p>
正說著,外頭通傳,宸皇貴妃到了。
沈莞進殿,給太后請了安,又含笑與安王見了禮。
蕭銳一見到這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皇伯娘,立刻甩開太后,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喊:“皇伯娘!您今天比前兩天更美啦!像……像仙女下凡!”
沈莞被逗得噗嗤一笑,彎腰摸摸他的小腦袋:“銳兒今天的小嘴是吃了蜜糖嗎?這么甜?!?/p>
蕭銳用力點頭,一本正經(jīng):“沒吃糖,是看見皇伯娘,心里就甜啦!”
這話連旁邊的宮人都忍不住掩嘴輕笑。
安王蕭烈趕緊把兒子拎回來,尷尬地咳嗽兩聲:“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嫂子別見怪。”心里卻暗贊:好小子,有眼力見兒!比你爹我會拍馬屁!
太后笑得直抹眼淚:“這小猢猻,也不知跟誰學(xué)的?!?/p>
沈莞陪著說笑了片刻,安王父子得了點心,又搜刮了些太后賞的玩意,心滿意足,便識趣地告退了。
待他們走后,沈莞陪著太后說了會兒話,才起身回翊坤宮。
路上,恰好碰見剛從御書房出來的蕭徹,她想起蕭銳那古靈精怪、甜言蜜語不斷的模樣,忍不住對身旁的蕭徹笑道:“安王世子真是有趣,小小年紀,機靈勁十足。以后咱們的孩子,若能有一半他這般活潑討喜,我就心滿意足了?!?/p>
蕭徹原本握著她的手慢慢走著,聞言,腳步一頓,側(cè)過頭,劍眉微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贊同”三個字。
“一半?”他手臂一伸,將沈莞撈進懷里,摟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哼道,“朕與阿愿的兒子,必然是這世間最聰慧、最俊俏、最討人喜歡的!定比蕭烈家那胖小子強上百倍!阿愿對朕這么沒信心?”
沈莞被他孩子氣的攀比逗樂,靠在他懷里,仰臉看他,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是是是,阿兄最厲害。不過……阿兄怎么張口閉口就是兒子?萬一……萬一我生的是女兒呢?阿兄豈不是要不喜歡了?”
她本是玩笑,想看他如何反應(yīng)。
誰知蕭徹聞言,立刻板起臉,語氣斬釘截鐵:“怎么可能!”
他捧起沈莞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神情無比認真,“只要是阿愿生的,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朕都視若珍寶!哪怕……哪怕阿愿給朕生只雪團那樣的小貓兒,朕都喜歡得不行!”
“噗”沈莞徹底笑倚在他懷里。
生只小貓兒?虧他想得出來!
蕭徹見她笑靨如花,心中微軟,卻也存心要逗她,證明自已一視同仁的決心。
他環(huán)顧四周,正好看見雪團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從廊下走過,慵懶地舔著爪子。
“雪團,過來?!笔拸負P聲喚道。
雪團聞聲,停下動作,琉璃似的眼睛瞥了這邊一眼,似乎權(quán)衡了一下鏟屎官召喚的重要性與繼續(xù)舔爪子的舒適度。
最終還是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在蕭徹腳邊蹭了蹭,“喵”了一聲,算是給面子。
蕭徹彎下腰,一本正經(jīng)地將雪團抱起來,舉到沈莞面前,指著雪團毛茸茸的臉,對沈莞嚴肅道:“阿愿你看,雪團多可愛。若咱們將來有個像雪團這般乖巧漂亮的女兒,朕一定疼她入骨?!?/p>
然后,他轉(zhuǎn)向一臉茫然的雪團,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慈愛語氣道:“來,雪團,叫父皇?!?/p>
沈莞:“……?!”
雪團:“……喵?這人今天吃錯藥了?”
旁邊的趙德勝和幾個宮人已經(jīng)死死低下頭,肩膀瘋狂抖動,憋笑憋得快要內(nèi)傷。
蕭徹卻渾然不覺,依舊舉著雪團,耐心教導(dǎo):“不對,是父——皇——,乖,叫一聲,朕賞你小魚干?!?/p>
雪團似乎終于受不了這愚蠢的兩腳獸了,掙扎了一下,從蕭徹手里跳下來。
嫌棄地甩了甩尾巴,邁著高傲的步子走開了,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沈莞終于忍不住,扶著蕭徹的胳膊,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
蕭徹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眼中也盈滿了笑意和寵溺,方才那點故作嚴肅早已消失不見。
他重新將笑得發(fā)軟的她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頂,低聲笑道:“看,連雪團都知道朕是個好父皇。阿愿放心,咱們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朕都會給她這世間最好的一切,也會讓她知道,她的父皇母妃,是這天下最恩愛的夫妻。”
沈莞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笑聲漸漸止歇,心中卻被無邊的暖意和甜蜜充盈。
那些關(guān)于子嗣性別的玩笑,那些朝堂后宮的煩憂,在此刻他幼稚卻真摯的舉動和承諾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嗯,”她輕聲應(yīng)道,環(huán)住他的腰,“阿愿相信阿兄。”
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落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
翊坤宮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將這對璧人籠罩,也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
而遠處,安王蕭烈正帶著兒子和戰(zhàn)利品心滿意足地出宮,心里盤算著:趕緊參加完景王的婚禮,然后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回云蒼州!
京城這地方,美人雖多,好東西雖多,但危險系數(shù)太高,還是自已的地盤踏實!
至于景王婚禮會不會順利?狄國公主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皇帝哥哥的后宮還會不會起波瀾?關(guān)他安王什么事?
他只想回家,抱著王妃,數(shù)錢,逗兒子,吃香的喝辣的,過他的神仙日子去!
當然,如果皇帝兄長還能再賞點路費,那就更完美了。
安王美滋滋地想著,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云蒼州自由且有錢的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