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壽宴過后,京城上下又忙碌了幾日,待四方來使散去,一些地方官員也將離京,但離京之前他們還有一件要緊事,便是趁著此番來京述職,可免去之后再次奔波。
毓溪在府中設宴款待了年遐齡一家,兒子年希堯和年羹堯皆攜妻兒前來,反倒是這回年遐齡夫婦親自上京,沒將他們的小女兒帶來。
席上,年夫人向毓溪解釋:“臨出門時染了風寒,不敢拖著她長途奔波,便留下由家眷照顧。多謝四福晉惦記著,那日太后壽宴上,德妃娘娘也詢問了,能被主子們關心,真真那孩子的福氣。”
毓溪和氣地說:“將些時興的點心給孩子帶些回去,也是個念想,天氣冷了放得住,不怕壞了。”
年夫人千恩萬謝,之后一起說些趣事閑話,和和氣氣一頓飯,待胤禛與年遐齡父子說罷正經事,也就散席了。
轉眼,京城下了第一場雪,而十月末,恰逢胤禛的生辰,可壽星照常有滿身的公務,只在大清早受了兒子閨女的磕頭祝賀,忙得沒工夫進宮給額娘磕頭,自然是毓溪來周全。
永和宮里,毓溪周周正正地替胤禛給額娘磕頭,感謝額娘的養育之恩,念佟和弘暉也學得有模有樣,叫德妃看著又喜歡又心疼,舍不得孩子們跪著,催他們趕緊起來。
“本該陪您用膳的,可今日必定不少人來府里送禮道賀,側福晉要照看弘昀,她應付不來,還得媳婦回去看著些。額娘,我就把念佟和弘暉留給您玩兒,晚些胤禛來給您磕頭時,順道將他們接回去。”
“連口熱茶也不喝,叫額娘怎么安心,你身子骨單薄,總這么來回奔波不成。”德妃愛憐地看著兒媳婦,“聽額娘的話,來年胤禛忙不過來時,你就在家支應著,不必進宮替他磕頭了,我的孩子日日都孝順貼心,我可不計較這一天。”
毓溪稱是,額娘的話她當然聽,于是再叮囑一番念佟和弘暉,就被宸兒送出宮了。
出宮的路上,姑嫂二人說著話,宸兒忽然道:“四嫂嫂,是八福晉。”
毓溪抬眸,果然見披著棗紅底金絲繡牡丹風毛大氅的八福晉出現在神武門下,彼此遠遠相見,八福晉便向著這里行來。
毓溪和宸兒迎上前,妯娌姑嫂見過禮,宸兒便道:“八嫂嫂,您氣色很不好,您要去哪兒?”
八福晉的身子并無不適,而是心里痛苦,前幾日經期剛過,縱然老老實實躺在家里,連太后的壽宴也不來長長見識,上天依舊沒眷顧她,她還是沒能懷上。
而八貝勒府里,有的是惠妃的眼睛,她不能再躲著藏著,惠妃一次次的召見,再也躲不過去了。
“去見惠妃娘娘?”毓溪問道。
“是……”八福晉垂下眼簾,滿身的抵觸和幽怨。
不知又要去長春宮罰站還是罰跪,毓溪心有不忍,可也無從插手,只聽宸兒說道:“今日四哥生辰,雖不鋪張慶賀,總要有一碗壽面吃的,一會兒派人來請惠妃娘娘和八嫂嫂,一起到永和宮熱鬧熱鬧吧。”
八福晉猛地抬起頭,滿眼感激地看著七公主,眼眶都濕潤了。
毓溪笑道:“我得回家去照看著,你們好好熱鬧,弘暉和念佟都在,八弟妹要幫著照看些。”
八福晉連連點頭,眼底立時就有了生氣,謝過毓溪,又謝過宸兒,說她這就去長春宮等著。
目送八福晉匆匆走遠,宸兒問:“四嫂嫂,我是不是多事了,萬一被誤會,當是我們憐憫施舍她,可怎么好?”
毓溪溫和地說:“那就不是剛才的情形了,你是真好心,她也是真感激,管他呢,今兒你四哥生辰,咱們都高高興興的。”
宸兒安心了,笑道:“胤祥和胤禵像是給四哥準備了好東西呢,可四哥這么忙,也不知今天能不能碰上。”
毓溪篤定地說:“就算哥哥忙得顧不過來,弟弟們也會去找他,人家這哥哥做的,可有福氣呢。”
說罷這些,毓溪正要出宮去,卻見永和宮的奴才急急忙忙追來,心頭一緊還當是孩子們摔了碰了,不料小太監跑到跟前,喘著氣說:“公主快回去,皇上下旨了。”
毓溪問:“皇上下的什么旨?”
小太監歡喜地說:“公主和額駙的婚期,定下了。”
宸兒沒來由地緊張起來,一貫大方的她,此刻卻紅透了臉,拉著毓溪的手,慌亂地說:“四嫂嫂,您陪我一起回去可好,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