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擎握著操縱桿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戎馬一生，見過無數詭異的異獸。
但從沒聽過如此離譜的生物。
這已經超出了變異的范疇，更像是……一個擁有完整體系的文明。
“我們親眼看到，那頭蛟龍，也就是雷隊后來接觸的敖天，帶領著它的族群和這群狼死戰。那根本不是戰斗，是屠殺?！?p>王哲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蛟龍的冰霜風暴，可以凍結一切，但在那頭血色巨狼的光柱下，瞬間就被蒸發。敖天的龍息，甚至無法擊穿另一頭黑色巨狼的防御。”
“最后，在最上方，有一頭雪白的狼王。它只是靜靜地看著，什么都沒做?！?p>“但所有狼，包括那四頭怪物，都對它致以最崇高的敬意?！?p>“敖天……是唯一的幸存者。它帶著一群同樣幸存的冰鳳凰，狼狽逃竄，而我們……正好撞上了它。”
機艙內陷入了死寂。
張擎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情報，全新的情報。
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人類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強大勢力。
狼群。
與這個勢力相比，一頭重傷的蛟龍。
似乎……不再是威脅，反而成了一枚棋子。
“所以，雷千軍……”
張擎的聲音干澀。
“對。”王哲點頭，“
雷隊認為，這頭叫敖天的蛟龍。
是唯一能讓我們了解那群狼的活口。
所以……我們必須得到它。”
“怎么得到？”
張擎反問。
“你們最后兩個人，怎么去‘得到’一頭就算重傷也足以秒殺你們的霸主級蛟龍？”
“雷隊說，既然是敵人，那就無所不用其極?！?p>“我們……坑了它一次?！?p>“在它最虛弱，以為我們是無害的蟲子時，我們引爆了在7號資源點隱藏的所有高能炸藥。那一次，差點把它炸成兩截。”
“只有把它打到半殘，打到它連動一根爪子的力氣都沒有，我們才敢靠近?！?p>“然后，雷隊發現，他和那頭蛟龍之間，有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不是語言，也不是精神力。”
“是恨?！?p>王哲看向張擎。
“是對那群狼，深入骨髓的，不共戴天的恨意！雷隊用這種恨意，和它達成了最原始的交流?！?p>張擎久久無言。
他看著身邊的這個年輕人。
瘋狂，大膽，不擇手段。
雷千軍，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子，已經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士兵，他變成了一個合格的……賭徒。
用自己的命，用小隊的命，用人類的未來，去賭一個渺茫的機會。
“鬼蝠”戰機呼嘯著穿過扭曲的峽谷，最終懸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之上。
張擎和王哲從機上一躍而下。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愣住了。
巨大的冰藍色蛟龍趴在地上，身體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其中一處腹部的貫穿傷尤其恐怖，幾乎將它龐大的身軀撕裂。
碎裂的鱗片混合著凝固的藍色血液，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這就是敖天。
即便是在如此凄慘的狀態下，它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屬于霸主級生物的威壓。
而在它的身側，雷千軍正半跪在地。
雷千軍抬對上張擎的目光。
“張叔，我沒事?！?p>“它同意了?！?p>他沒有去看王哲，而是直接對張擎進行匯報，這代表著他承認了張擎此刻的指揮權。
“它？”
張擎的視線越過雷千軍。
投向那頭巨大的冰藍蛟龍。
沒有交流，沒有聲音。
但張擎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意念的洪流。
那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
是恨。
是毀滅一切的欲望。
是與那狼群不共戴天的誓言。
這股意念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洶涌，以至于僅僅是旁觀，就讓張擎感到一陣心悸。
他無法想象，作為這股恨意洪流的直接承受者和引導者，雷千軍正經歷著何等恐怖的折磨。
“它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修復它的身體?！?p>雷千軍艱難地轉述著。
“它還要我們提供那群狼王的所有情報，作為交換，它會告訴我們它所知道的一切。并且……”
雷千軍頓了頓，手臂上的暗紅紋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遲疑。
“并且，它會成為我們的‘武器’，直到……那頭白色的狼王死去?！?p>張擎沉默了。
武器。
一頭霸主級的蛟龍，一頭對狼群懷有無盡憎恨的活體兵器。
雷千軍賭贏了。
用自己的半條命，賭來了一個足以撬動整個戰局的瘋狂籌碼。
“好?！?p>張擎斬釘截鐵道。
他不再是那個看著雷千軍長大的長輩，而是人類抵抗力量的指揮官。
“需要什么，列個清單。最高優先級，滿足它的一切要求?！?p>他走到雷千軍身邊，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力道很重。
“小子，撐住。人類的未來，現在壓在你身上了?！?p>雷千軍咧嘴一笑，牙縫里滲出血絲。
“放心吧，張叔。這點痛苦……比起被那群雜種狼撕碎的兄弟們，算個屁。”
……
北境雪原，狼王峰。
李牧站在崖頂，雪白的毛發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北域陸地，已經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天山臣服，北域歸一。
狼群的威名，隨著那頭僥幸逃脫的蛟龍，想必已經傳遍了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一場精心策劃的“示威”。
他故意放走了敖天。
一頭重傷的蛟龍，帶著一群同樣凄慘的冰鳳凰，它們的逃亡本身就是最響亮的宣告。
它們會把狼群的恐怖，把那四頭君王級巨狼毀天滅地的力量。
把那雪白狼王深不可測的威嚴，帶給所有潛在的敵人。
恐懼會發酵。
猜疑會蔓延。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古老族群，那些自以為是的霸主，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會作何反應？
是聯合，還是各自為戰？
李牧要的，就是逼迫他們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