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從沈美人那邊回來的時候,身后跟了個年輕的小太監(jiān)。
小太監(jiān)看起來也就十五六的模樣,身體瘦弱的很,懷里抱著半框炭。
“多謝這位小公公了。”珍珠指揮著他放下。
柳嬋看了那小太監(jiān)一眼。
從穿著看的話,應(yīng)該是這行宮里伺候的太監(jiān),她吩咐春杏,“賞他。”
小太監(jiān)聽見這話,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頭來,而后便是滿臉驚喜地跪了下來,沖著柳嬋磕頭。
“多謝小主,多謝小主?!?/p>
柳嬋不由得挑眉,好笑道,“我這里跟冷灶似的,你也愿意過來幫忙,給你拿點賞賜也是應(yīng)該的,不必行這么大禮?!?/p>
聞言,珍珠接了話,“就是呢,奴婢在路上累的手疼,找了好幾個人幫忙,一聽說來咱們這,便都尋著各種借口跑了,倒是這個小公公主動過來接了奴婢手里的銀絲炭呢?!?/p>
其實炭火本身不重,都是燒好了的。
耐不住沈美人一聽她們這邊受了冷待,二話不說就分了一半出來,加上裝炭火的筐子,便有些重量了。
小太監(jiān)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過是隨手之勞罷了。”
“叫什么?在哪里伺候的?”柳嬋來了興趣。
“奴才小石子。”小太監(jiān)猶豫了下,“是搬物處的?!?/p>
“搬物處?”柳嬋愣了下。
珍珠趕緊解釋,“就是負責(zé)宮里各處搬遷的地方?!?/p>
不僅僅是在行宮,就是在京城的宮里,也有一處地方,是負責(zé)搬宮里的物件的。
這是個苦活累活的去處,做好了沒賞賜,做壞了便要罰。
宮里哪樣?xùn)|西是他們不小心碰壞了能陪的起的?
一來二去,就成了很多初進宮的太監(jiān)沒有銀子打點時,故意送去‘磨煉’性子的地方。
所以,倒也理解這個小石子提起來有幾分自卑。
柳嬋點點頭,沒再說話。
小太監(jiān)拿了銀子,再次歡喜道謝,十分莊重地將銀子捧在了手心里,才轉(zhuǎn)身離開。
珍珠見柳嬋的目光一直落在遠去的小太監(jiān)身上,有些好奇,“小主是覺得他好?”
在柳嬋身邊這些日子,她知道柳嬋看人一向準。
小主在外看起來脾氣有些沖,可實際上,她回到屋子里卻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且心里很有成算。
“眼神清澈有神,雖看起來瘦削,可你看他的手腕處有經(jīng)脈爆出,有些力氣在身上?!绷鴭容p笑了聲,“他能主動幫你抬東西,還不介意咱們這的冷清,說明又是個實在的?!?/p>
宮里的人絕大多數(shù)都趨炎附勢慣了,她乍一見個實在的,也感興趣。
珍珠帶著宮人點燃了銀絲炭,待炭燒起來,就已經(jīng)是中午了。
午膳……遲了。
“看來她們想趁著皇上不在,讓咱們吃盡苦頭?!绷鴭葒@了口氣,搖搖頭,“罷了,估計送來也是涼的?!?/p>
珍珠咬牙,“奴婢去膳房看一眼?!?/p>
好歹她們家小主也是個才人,竟然連飯都吃不上!
柳嬋叫住了她,“不必去,就讓他們出這些幺蛾子,使勁出,他們出的越多,到時候后悔就越厲害?!?/p>
“那咱們怎么吃?”珍珠有些發(fā)愁,“總不能再去沈美人那邊要飯吧?”
這也太不像話了……
柳嬋想了想,“咱們不是帶了些銀子來?去外面買著吃就是了?!?/p>
行宮雖然在京城外面,可坐了馬車進京采買也并不麻煩,起碼比在宮里的時候方便多了。
珍珠應(yīng)了聲好,又問道,“您想吃什么?”
“京城南街上有個賣包子的,叫何記小籠包,旁邊還有個豆腐腦,也買兩份,還有……”
柳嬋一口氣說了七八樣。
珍珠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她抿了抿嘴,想笑,但憋住了。
小主這是理直氣壯地饞外面的飯了吧!
膳房哪里是為難小主,簡直就是將機會遞在小主面前。
“看來小主以前經(jīng)常出府去吃這些?!闭渲橐贿厯Q衣服,一邊逗趣。
柳嬋笑笑不反駁。
倒不是說她在柳家時吃過,而是她跟在蕭臨的身邊時,經(jīng)??词捙R光顧這幾家店。
她就記下來了。
蕭臨對吃飯很挑剔,能入他的眼,定然好吃。
珍珠出去了足足兩個時辰,大包小包地將東西買了回來,順便按著小主的吩咐,給沈美人那邊送了一些。
春杏幾個也得了口福,連連稱贊不已。
“奴婢進了宮就沒吃過外面的東西了……”春桃將嘴里吃的鼓鼓的,興奮的口齒不清。
她本就是個好吃的性子,可惜宮女是不許吃太胖的,讓她很是憋屈。
幾人吃的興高采烈時,珍珠忽然就幽幽來了一句,“膳房那邊一直沒給咱們送吃的嗎?”
這已經(jīng)不是送冷菜冷飯的事了,而是直接忽視了她們。
“小主今天中午沒吃東西?!贝禾矣行┏圆幌氯チ?。
被針對的滋味總是不好受的。
她們齊齊看向柳嬋,面露憂愁,一直這樣下去,怎么辦?
“等皇上回來就好了?!绷鴭瓤粗齻兪?,她用筷子點了點幾樣小吃,“等皇上回來,你們就吃不到這些了?!?/p>
“也是。”珍珠點點頭。
她想了想,“奴婢買吃食的時候,還打聽了,有人說城北有一家燒雞不錯,明日奴婢去買回來嘗嘗。”
幾人的目光里露出渴望。
晚膳時,膳房那邊倒是送來了飯菜,也只是簡簡單單地四菜一湯而已。
中午沒送膳的事情,誰也沒提。
次日的四菜一湯是涼的,看起來沒有半點油水,好在珍珠早有準備,出去采買了食物回來。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
興沖沖出門的珍珠提著空籃子回來了,她咬牙,“也不知道是誰給門口那幾個人打了招呼,竟說奴婢一直出去不合規(guī)矩,奴婢給他們使了銀子都不管用。”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的。
明明在她之前還有寧婕妤身邊的人出去了!
“小主?!贝盒涌聪蛄鴭?,想了想,“咱們要不就跟沈美人吃飯去吧?”
這幾日的吃食都有沈美人的一份,自家小主去蹭飯也沒什么。
總不能真的吃膳房里送來的那些東西吧?
甚至……昨晚也沒送。
“不是說皇上今天回來?”柳嬋挑眉,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等他回來,告訴我一聲?!?/p>
她受了兩日的窩囊氣,就等這個時候呢!
跟蕭臨鬧了幾日的脾氣,也該有點新的進展了,只一味冷淡可沒什么意思。
春杏應(yīng)聲跑了出去。
快到中午的時候,春杏腳步匆匆地進來了。
她興奮出聲,“皇上回來了,小主可以去告狀了!”
柳嬋嗯了一聲,她看著梳妝鏡里眉眼張揚,再精致不過的小臉,起了身往外走。
還不忘吩咐,“珍珠,剛剛準備的棍子呢?”
(一臉懵的春杏:……棍……棍子?打……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