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在鋪子里看了一圈,倉庫又去轉(zhuǎn)了一圈。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干得熱火朝天的,鋪子也收拾得整齊,沒有人懶散,更沒有偷盜的事情發(fā)生。
藺拾淵背著手,跟在她旁邊,陪她視察。
她看她的,他看她。
肚子痛,要養(yǎng)那么長時間嗎?
他私下找大夫問過,說女人過了那幾天就能好。但也有特殊情況,說不準(zhǔn)。
藺拾淵瞧她現(xiàn)在這樣,說不上活蹦亂跳,但比起那天臉色慘白,說話力氣都沒,要好太多了。
還是這樣好。
姚青凌捏起一枚干海參聞味道,察覺一道視線,回頭。
她視線看過來,藺拾淵就回了神,淡然開口:“看來姚娘子這是徹底養(yǎng)好了?”
青凌點頭:“嗯,特意請了個女醫(yī),調(diào)養(yǎng)得還不錯。”
藺拾淵點了點頭:“藺俏送來的補藥,可吃了?”
姚青凌悶在府里的那些天,藺俏來過一回,送來一大盆熬好的阿膠糕。
何茵瞧過,沒什么問題,每日讓她吃一小勺,說是補血養(yǎng)血,滋陰潤肺。
藺拾淵見她點了頭,心里莫名覺得開心,唇角微微上揚,又不想讓人瞧見,他側(cè)頭,去看堆著的其他貨。
姚青凌瞧了瞧他背影,唇角微微掀起幾分。
氣氛莫名有些奇怪。
海產(chǎn)干貨散發(fā)出鮮甜味之外,還有腥味,空氣并不算好聞,可兩人都沒離開的意思。
但也都沒說話。
明明都是背對著的,可卻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這種感覺也很微妙,姚青凌從前與展行卓在一起時,都未有過這種感覺。
不是緊張,反倒有些舒心安定。
抿了抿唇,她低聲開口:“阿膠很貴,藺拾淵,你這后面幾個月,不會是要吃咸菜吧?”
雖然他做過鎮(zhèn)南將軍,可這么些日子以來,沒見他買過什么貴重物品,連衣服都只是普通的布衣,不是綢緞。
藺俏有一回說溜嘴,說她哥要靠她養(yǎng)著。
姚青凌覺得好笑,堂堂將軍,哪可能要一個小孩子養(yǎng)著。
可是,她確實見過藺拾淵買不起房的樣子。說起來,他現(xiàn)在跟其他伙計一樣,住在薈八方的后院。
姚青凌摸不清楚這位丟官職的將軍到底是什么狀況,大概他的錢都留在南邊,還沒有機(jī)會拿回,或者他并不需要,打算在京城重頭來過。
藺拾淵微微蹙眉,吃咸菜?
她在擔(dān)心他缺錢?
他想起來前陣子找她一起去看房,當(dāng)時他確實表現(xiàn)出錢不夠的樣子。
說實話,藺拾淵還未來得及算一下,他還有多少。
倉庫內(nèi)光線暗,灰塵也多,搬運的伙計來來回回走動。藺拾淵看著一個扛大包的伙計走過來,扔在青凌身后的垛子上。
男人正要說話,眼角余光瞥見那包貨松動——
“小心!”
他眼疾手快,將姚青凌一把拽過來。
那一包貨松動時,也帶動了其他貨包,接著又有幾包東西滾落下來。
撲騰起好大一陣灰塵。
青凌緊緊閉著眼睛,到睜開眼,面前塵土彌漫。
若她沒有及時逃開,她就要被這幾包貨壓在下面,輕則受傷,重則壓死!
她驚愣地看著那些貨,忘記此刻還在藺拾淵的懷里。
兩人的身子緊貼在一起,藺拾淵察覺腹部被她的肚子頂著,目光往下移,愣住了。
她——
青凌這時也回神了,意識到什么,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壓了下嘴唇,然后抬頭,靜靜看著藺拾淵。
她沒說什么,神色卻坦然。
藺拾淵仿佛聽到腦中轟一聲。
她……是懷孕?
他震驚地看著姚青凌。
伙計剛走到倉庫門口,聽到身后的動靜,跑過來一看,瞧見地上那些歪七扭八堆在地上的貨包,再看不遠(yuǎn)處險些被壓倒的東家,嚇壞了。
“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這些貨……它們……”
他嚇得語無倫次。
姚青凌別開眼睛,看著那伙計冷聲道:“打開包看一下里面東西。”
她又叫人去把管倉庫的肖平峰叫過來。
伙計嚇壞了,哆嗦著手,好半天都沒解開袋子口。
肖平峰過來一看,直接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一刀割開麻袋。
里面裝著的是收來的皮貨。
好在是皮貨,若是瓷器之類的易碎品,這該是多少損失!
他一巴掌拍在那人腦袋上:“說了多少次,搬貨別急,要把東西都碼正了再去搬下一趟!”
那人垂著腦袋,不敢說話。
肖平峰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推脫責(zé)任,他畢竟是這里的管事。
他對著姚青凌拱手:“小姐,是我管教不力,叫您失望了,您要怎么罰,我和他都一起受著。”
那小伙計看他一眼,委屈地耷拉著眼角。
姚青凌把倉庫交給肖平峰管,就不會去指教他怎么管人管事。
只淡漠地說一聲:“把這兒都收拾好了。”
就走了。
至于怎么是“收拾好”,這得要肖平峰自己去衡量;他能不能辦好事,都是看在眼里的。
肖平峰跟著姚青凌,知道她的為人,不敢放松。
姚青凌回到前院二樓的廂房。
藺拾淵進(jìn)來,看她一眼,視線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很快收回目光。
他唇角微微繃緊。
氣氛是另一種狀態(tài)。
空氣里透著的不是若有有無的甜香,也沒有曖昧,似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繃著的皮鼓,只要落下一個捶點,就會發(fā)生震耳欲聾的聲響。
對姚青凌來說,她沒有驚慌急著遮掩,也沒有羞愧,反而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說不上是失落,是有種塵埃落地的踏實感。
她照樣覺得淡然安定。
姚青凌喝了口茶水,叫丫鬟們都出去。
樓月和夏蟬都察覺了異樣,可她們剛才在跟著掌柜學(xué)打算盤,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緊張地看一眼,安靜地退出去了。
門關(guān)上,姚青凌當(dāng)著藺拾淵的面摸了摸肚子,淡淡道:“你既然發(fā)現(xiàn)了,我就不裝了。”
藺拾淵唇角微微抽動了下。
所以,那日她肚子疼,并非她貪涼,而是胎兒受到巨大震動,動了胎氣。
所以,她看著豐腴身重,其實是他抱起了兩個人?
他看著她寬大的襦裙,這樣遮掩,若非今日的靠近,根本無人知曉。
也難怪她養(yǎng)病養(yǎng)了小半個月。
藺拾淵尚在震驚中,又聽到女人鎮(zhèn)定地說道:“藺拾淵,這件事你不準(zhǔn)往外說,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男人沉了口氣:“你懷著身孕,為何還要堅持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