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蟬心里惴惴,吞了一口唾沫,她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說道:“大長公主,這孩子是小姐用命生下來的。若她醒來看不到孩子,她會著急的。”
“小姐身子虛弱,經不起刺激,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小主子就沒有娘親了。大長公主,您就算不憐惜小姐,也請看在小主子的面上,不要讓他剛出生就沒有了娘親。請大長公主留下孩子!”
大長公主面色冷漠,不為所動。
她不在乎姚青凌能不能活著。
誰說孩子就必須一定要母親親自撫養?
大長公主生在皇家,早已看慣母子分離,就連她自己,當年不也將展行卓留做質子?
再者,姚青凌若是想要孩子,她自己就會乖乖地回到國公府來。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姚青凌為何要在孕后期咬死了這孩子是展行卓的,堂堂大長公主,不是隨意被她擺布利用的。
姚青凌既然敢利用她,就應該知道后果。
馬氏覷了覷大長公主臉色,隨后斥責夏蟬:“大膽!你什么意思,你是說,大長公主帶走孩子,就會害死你家小姐嗎?”
“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該將你趕出府去!”
夏蟬心急如焚,這侯夫人就是看不得小姐好。
她每一次都積極地出賣小姐,從前是她,現在是她生的孩子。
她深深跪拜在地,快速說道:“大長公主,請您想一想,若孩子剛離開侯府,小姐就出了事情,外界會怎么傳?”
“大長公主是國之公主,也是天下人的表率,是絕對不會做出母子分離的事情的,對不對?”
大長公主這次臉上露出些微波動。
馬氏卻道:“哪有那么多‘若’,青凌福大命大,她生孩子時那樣艱險,她都挺過來了。怎么可能因為孩子離開她,她就出事?”
“夏蟬,你別不懂事。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會為了孩子拼盡全力。若她掛念孩子,就會拼了命地要活下來。這反倒是激起她的求生意志。”
“你再看看你家小姐,從孩子出生后就昏迷不醒,大長公主體諒她身體虛弱,作為祖母幫她帶一帶孩子,這是好事,怎么你總是往壞處想。”
“你啊,就是跟青凌在一起太多時間,總以為侯府要害你們。”馬氏將自己說得很冤枉,把姚青凌說成白眼狼,對大長公主訴苦,然后說,“大長公主,您且將孩子帶回去……”
“等一等,孩子不能離開小姐!”
一道急切嗓音從院外傳進來,打斷馬氏的話。
桃葉放下拎起的裙角,喘幾口氣等稍微平復急促的呼吸,在門檻外跪下。
她凌晨得了消息,說姚青凌生了,就緊趕慢趕往城內跑。
剛到院門,就聽說大長公主要將小主子帶走。
這怎么能成!
桃葉又重復了一遍,堅定說道:“孩子不能離開小姐!”
她的表情與夏蟬剛才求情時不同。
夏蟬是為主心憂,滿臉焦急,卑微懇切。
桃葉則是堅定且剛,寸步不讓,似乎有十足的把握,這孩子不能離開侯府,離開這個院子。
大長公主淡淡瞧著她:“為何?”
她看一眼懷里的嬰兒,目光再度落在桃葉身上,“若是我非要帶走這孩子,你還敢硬攔不成?”
桃葉深吸口氣,深深叩拜,之后她道:“回大長公主,奴婢不敢攔著。只是奴婢有非說不可的理由。”
“好,那你說。”大長公主又坐了下來,慈愛地瞧著襁褓中的嬰兒。
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很可愛。
姚青凌懷孕時,雖藏著孕肚,不過沒虧待這孩子。
這孩子與展行卓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大長公主看著很喜歡。
桃葉定了定心神,說道:“西南多戰亂,很多男人會被帶走去服兵役。西南的妻子們為了知道丈夫的生死,會在他們的身上下一種叫“鴻雁”的蠱;而母親們為了知道自己孩子的生死,則會在孩子和自己的身上下一種叫‘鈴鐺’的母子蠱。”
大長公主與馬氏都有不好的預感,擰起了眉毛。
馬氏煩躁不安。
姚青凌的幾個丫鬟,從前看著就是奴婢,怎么如今個個都瞧著這么厲害。
她不耐煩道:“你說這么多,是想說青凌在孩子的身上也下了這什么母子蠱?”
大長公主冷冷掃了馬氏一眼,馬氏抿了抿唇,猜不透大長公主信不信,但她是堅決希望大長公主把孩子帶走了的。
最好姚青凌知道孩子沒了,就急得吐血而亡,省了她所有事。
馬氏哂笑道:“知道你們護主心切,你們都是好奴才。可也不用表忠心,就編出這么離譜的故事吧?”
“什么母子蠱,姚青凌離開西南時才八歲,她能懂什么蠱?她在這京城生活了十年,身上早沒了西南的痕跡,哪來的蠱?”
桃葉堅定的臉色未曾變過,即使跪著,腰板也挺得筆直。
她道:“夫人不要忘了,青凌小姐的母親就是西南人,且她是個醫女。”
西南女子善用蠱,從小就將蛇蟲鼠蟻當寵物養,且是女子代代相傳,還真不好說姚青凌有沒有跟著她母親學過這邪門招數。
馬氏一直覺得姚青凌邪,難道她真的會邪術?
馬氏眼神飄忽,動搖起來。
桃葉又說:“小姐經營薈八方,販賣各地商品,接收的物品繁多,結識的人也形形色色。她要想收幾件新奇玩意,沒什么難的。”
馬氏這下已動搖了七八分。
她幾次想對薈八方動手都沒能成功,而且,她總覺得那薈八方藏著什么,姚青凌遮遮掩掩的,防備得厲害。
難道真是藏著那些見不得人的邪術玩意兒?
大長公主儀態高貴威嚴,她淡聲道:“這母子蠱,只是感知孩子的生死,姚青凌若還活著,就能知道他在我那里過得很好。反倒是省事,免得她派人來問了。怎么你說得如此嚴重?”
桃葉道:“公主有所不知。這母子蠱最為難養,需得女子懷孕時就種上母蠱。但這蠱最為奇妙的就是,母蠱隨著孕婦胎兒成長而長大,在胎兒脫離母體的那一瞬,這母蠱便釋放出子蠱,種在嬰孩身上。”
“這時候的子蠱極為脆弱,需得感受母蠱的存在方可存活。若感知不到,子蠱便會死亡。那么這嬰孩也就活不了了。”
“所以奴婢才說,大長公主不可將這孩子從小姐身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