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寧的拍掌聲停下來,惡狠狠地盯著姚青凌:“誰是瘋子,你才是瘋子!”
她撲上前,要撕扯姚青凌,被展行卓扯了過去按在身側。
他看著青凌的目光復雜。
姚青凌明白,信王做這一切,不只是要誘捕藺拾淵,他還要羞辱她。
但這都無所謂,她又不愛他。
她只是擔心藺拾淵的安危。
她是迫不得已才嫁給信王,她也相信藺拾淵定會明白她的苦衷,她并不希望他來。
只希望,他所做的一切沒有白費。
只希望,他還活著,哪怕是受傷,也要活著……
展行卓翻滾了一下喉嚨,故作輕松地道:“邵文初和陶蔚峴怎么還沒來,都要錯過吉時了?!?/p>
正在這時,又傳來咚咚的,地板被踩踏的聲音。
聽聲音,來人還不少。
幾人轉頭看向樓梯間。
為首的是正是邵文初和陶蔚峴,在他們身后的,卻是皇城禁衛軍。
邵文初和陶蔚峴的臉色都不好看,看不出是來恭賀道喜的。
信王的淡笑一點點地收攏,他收起扇子:“你們倆怎么回事,這么晚才過來。”
陶蔚峴的臉微微抽搐著,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什么,這時,從禁衛軍的后面,走出來一人。
只見藺拾淵身穿黑色錦袍,背著手緩緩走到人前。
信王瞇了瞇眼睛:“藺拾淵,你終于出現了?!?/p>
藺拾淵掃了眼姚青凌,冷漠的目光轉回信王的身上:“王爺布下這么大的陣仗,不就是在等我嗎?”
“不過,恐怕要讓王爺失望了。”
他從背后抽回手,只見他手中還拿著一份明黃圣旨:“王爺,還不跪下?”
信王看他一眼,心里已經明白了。
藺拾淵不但沒有死,他還拿到了關鍵證據,取得皇帝信任,拿著圣旨來抓他了。
一場捕獵,變成反被捕,這是信王沒有料到的。
是反抗,還是跪下?
信王腦中迅速衡量。
這兒全都是他的人,若是拼一把,未嘗不能逃脫。
可是,這些都是禁衛軍,外面又不知布下了多少人,若他貿然逃走,藺拾淵下令放箭,他還能安然逃脫嗎?
藺拾淵如此處心積慮,寧愿看著姚青凌被羞辱折磨,也不愿現身,說明他是個狠人。他更不會在乎殺了一個王爺。
回頭他只需對皇上稟報說信王拘捕,被誤殺,他丁點兒事情都不會有。而且,信王拘捕,更能坐實他有謀逆之心。
可若他束手就擒,那結果……景琰帝要立威,但凡威脅到他的,他是不會顧念血脈親情的……
信王的心在一點點變涼。
他眼里劃過狠色。
藺拾淵握著圣旨高高抬起,聲音也大了一倍,再度道:“信王,看到圣旨有如看到皇上親臨,還不跪下!”
陶蔚峴和邵文初面如菜色,撲通撲通兩聲跪了下來;展行卓拉著周芷寧,緩緩跪地。
展行卓低聲勸說:“王爺——”
信王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三人。
因為姚青凌的原因,展行卓與他疏遠,事關礦石的核心他是不清楚的。
那么,便是陶蔚峴,和邵文初了?
信王聰明,一下子就想明白,藺拾淵這段時間沒有出現,應該是抓了陶、邵二人,逼迫他們做了證人,反過來指證他。
若無這二人,皇帝定不會相信對他有所隱瞞的藺拾淵。
呵,不愧是戰場上活下來的人。
能忍人所不能忍。
信王桀桀怪笑一聲,甩開袍子跪了下來。
藺拾淵眼眸一凜,對著禁衛軍道:“拿下!”
呼啦啦的,盔甲摩擦的聲音,腳步聲,在這狹小的空間里響起,卻并不顯得雜亂。
很快,信王等人就被帶走了。
就連周芷寧也一同被抓走。
姚青凌身著喜服,怔怔看著藺拾淵,熱淚盈眶。
她想過,也許他會帶著他的舊部來劫人;也想過他浴血奮戰,與她共生死;想過他或許受了重傷,動彈不得,因為急切而吐血……
卻怎么也無法想到,他會來這樣一個反轉。
“藺拾淵,你總是讓我意外?!睖I水從她的眼眶跌落,她一把摘下頭上的花,撕開了身上的衣服,撲到男人的懷里,“你終于來了?!?/p>
藺拾淵緊緊皺著眉頭,忍住傷口被她撞擊時的痛楚。
這點痛他忍得。
比起失去她,這點痛只是讓他快樂。
“姚青凌,讓你受苦了……”他揉著她的脖子,背,將她狠狠往自己的身體按,恨不得將她揉進骨頭里,“我應該早些來的?!?/p>
對面,聶蕓幾個起落,將懸掛的橫幅摘下,刷刷幾下劍花,將那橫幅劃得稀爛。
她仰頭看著上面,微微翹起唇角。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
信王利用永寧寺重建之際,私煉兵器,又有陶蔚峴和邵文初兩人的指證,他罪責難逃,獄中被賜了毒酒。
周芷寧為信王籌措謀逆經費,販賣國庫珍寶,大肆斂財,罪證確鑿,關押起來,秋后問斬。
展行卓并未參與信王謀逆,但知情不報,本也是要受重罰的,但因為大長公主的求情,免了官職,成了閑人一個。
而姚青凌,因勾結流匪,她又回到了牢房里,等候發落。
藺拾淵與展行卓各自提著食盒,帶著孩子去看望女人。
周芷寧清醒過來了,只是她整個人都廢了,眼里沒有一點光彩,頹然地靠墻坐著,便是老鼠從她身上爬過,她也沒有什么反應。
她汲汲營營,算計了那么多,到頭來終究是回到牢房里,終究是要死。
周家也沒有任何改變。
——她的遠房親戚穿了信來,弟弟去歲生了一場病,死了。
——她遠在北方邊境的父母親人,服著苦役;父親被山上滾落的石頭砸到,等著她送銀子過去救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快要死了。
“吃點東西。”展行卓面無表情,將食盒里的東西拿出來。
對這個女人,他已經沒有了辦法感情。若說一定要有什么情感維系,讓他還愿意來看她一眼,只是因為驍兒了。
孩子還小,她畢竟是母親。
但,這也是最后一次了。
展行卓做了決定,以后不會再帶著孩子來看她。
孩子還小,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周芷寧會從他的記憶里消失。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有一個犯了重罪的母親,有犯了重罪的外祖一家,還有拋棄了他的親生父親。
“我打算將驍兒送去鏞州。那里有我的一個朋友,驍兒去那里,遠離這里的一切,讓他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周芷寧,你好好看看他吧。”
展行卓落下話,出了牢房,讓周芷寧與孩子最后相聚一次。
他與周芷寧再無話說,就不談離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