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青凌吞了口唾沫,并沒有因為這些而放下懸著的心。
活了這么久,她很清楚,百姓的命在上位者眼里不算什么,更不會聽百姓們說了什么。
她之前之所以一次次可以用百姓的輿論幫助自己脫困,只是因為當時上位者也正好需要百姓的輿論達成某件事。
而她需要百姓的輿論支持,是需要節點配合的。
姚青凌如今不那么樂觀,也是因為在這個時間點爆出來她與流匪勾結。
而今,她不過是一個棄子,她鋪子里的消息不再有用。
會有其他人來取代她,供上位者驅使。
就連藺拾淵,他立下這么大功,只是因為為她求情,就被面壁思過了。按照皇上對“不衷”的判定,藺拾淵沒有被削官,只是因為南方有可能再起戰事,他還需要用到這位能領兵打仗的將軍。
姚青凌配合地笑了笑:“嗯,這么說來,還是有點希望的。”
她自我安慰。
心里也明白,藺拾淵說的,百姓中的明白人,只怕也是他暗中安排人去到百姓中宣講鼓動,才有現在的這點成果。
無論如何,起碼她不是斬立決。
“盛大河呢?”
藺拾淵道:“他比較嚴重,根本無法為他求情。”
光是永寧寺那件事,世家大族的夫人們被他驚擾,就足夠判他砍頭的。
姚青凌不再說什么,以她目前的境況,保住自己都是一件極困難的事。
藺拾淵又說,“曹御史請辭回老家了,跟他夫人一起。”
他沒有說,御史夫人傷了一條腿,不想姚青凌更難過。
青凌點了點頭:“嗯,曹夫人一直說她不適合做官夫人。曹御史得罪太多人,她是說她總是提心吊膽的。那些官夫人也都瞧不起她賣豆腐出身的……”
她平靜的嗓音壓抑自己的傷感,“回老家也好。曹御史有才氣,回了老家做個教書先生也挺好。曹夫人又會做豆腐,她說她的豆腐十里八鄉有名的。”
青凌想起御史夫人說她年輕時的樣子,微微笑了起來。
她也珍惜現有的平靜時光,抱著孩子親了又親,抓著布老虎陪他玩了會兒,一切都好像在木蘭院那樣安寧。
藺拾淵眸色哀傷,輕輕地將她凌亂的頭發整理。
過了許久,牢頭過來催促,他才帶著孩子離開。
如此,姚青凌又過了平靜的幾天。
一個寧靜的夜晚,青凌因為蚊蟲叮咬睡不著,數著手臂上的蚊叮包,數著到秋日還有幾天。
忽然,一聲巨響打破平靜。
桃葉震醒了,一骨碌起身:“怎么回事?”
青凌搖頭:“不知。”
但似乎,又是哪里發生了爆炸。
緊接著,又是幾聲震響,比之前的小了一些。
大牢雖在城郊,但是遠離城門,除了那幾聲震響,聽不清楚其他動靜。
姚青凌想找獄卒問一下,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這大牢的獄卒愛喝酒,這會兒八成是喝醉了,正睡大覺呢。
桃葉掃了眼睡在角落輕輕打鼾的樓月:“別說獄卒了,咱們這兒也有個心大的呢。”
青凌扯了下唇角,又說:“再等等,明天就能大概知道了。”
這一夜,青凌沒有合眼,等著明日的消息。
她心里有種預感,或許她要等的時機,出現了。
天色微明時,獄卒交接班的時間比以往早了許多。
甚至多了幾個人。
獄中一天只有一餐,姚青凌這兒是特殊,可以有一頓早飯。
獄卒來送早膳時,姚青凌趁機打聽,那獄卒是拿了好處的,對姚青凌沒有呼呼喝喝,說道:“姚娘子不知,昨夜南城門和北城門同時被亂民沖擊,那幾聲炮響,就是亂民炸的。”
青凌很是震驚。
她聽說過南方幾個城鎮發生民變,現在竟然連京城也要亂了嗎?
“這,這怎么可能?”
那獄卒冷笑一聲:“如今這世道有什么不能的。”他往身后掃一眼,又說道,“城里已經亂起來了,大理寺的大牢關押了不少重犯,上頭加派人手,不能叫這些重犯有機會逃出去。”
他說完,拎著桶又去給其他牢犯。
青凌抿了抿唇,那獄卒是在暗示她,別想著趁亂逃走,她也是重犯。
桃葉和樓月都是一臉擔憂。
按照朝廷的判定,她們與流匪勾結,也是亂民。
為了鎮壓暴亂,她們有可能現在就問斬,殺一儆百!
“小姐,我們是不是要死了?”樓月害怕,聲音帶了哭腔。
青凌攥著拳頭深呼吸:“不一定。”
京城是重地,之前就已經被嚴加管控,流民不得入內,外頭每天都不知道死多少人。
但同時,也積蓄了一股力量,這力量勢必要沖破那道城門,與城內的達官貴人,富商爭一口飯。
朝廷若是這時候斬殺她,未必有殺一儆百的作用,反而激怒暴民。
而且,城內的小百姓日子過得艱苦,反而有可能與亂民合成一股力量。
以后的走向,姚青凌也不好判斷。
尤其她身處獄中,缺少信息供她分析。
青凌想給藺拾淵傳消息,叫他來問問。
可是消息傳出去,藺拾淵卻并沒有來看她。
過了幾天,來的人是藺俏。
她帶了些吃的來,這些食物看起來并不是很好。
“青凌姐姐,你別嫌棄。現在城里亂了,很不容易買菜。哥哥被皇上召入宮里,每天都早出晚歸的,連我也很少能看到他。”
姚青凌微微蹙著眉:“現在外面是什么情況?”
藺俏將她所看到的,打聽來的消息告訴青凌。
她說,城內有人接應外面的亂民,城里已經打了幾場小范圍的打斗。
“……哥哥的部下說,南方幾個城鎮的亂民已經合圍成了一股力量。那些守城官員瞞報消息,直到壓不住了,這才讓朝廷知曉。”
“聽說,壓消息的就是信王的人。他們想讓南方先亂起來,信王在京城起兵,這樣就能打皇上一個腹背受敵,逼迫他退位。”
也就是說,信王死之前,隱瞞了他布下的這一步棋,仍由事態發展。
他一死,群龍無首。那些官員又害怕,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與亂民合成一股勢力,想自立做大王。
也就演變成了如今這般復雜的局面。
“……那昏庸皇帝,現在才知道亂了套了。”藺俏百無禁忌,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青凌一把捂住她的嘴,“別亂說話。”
雖然她心里也不認同那些上位者的自私無情,可她們只是百姓,要防止禍從口出。
“青凌姐姐,哥哥叫我跟你傳句話,他說現在就是救你的好時機。”藺俏摘下青凌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彎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