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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羅星,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生命之湖。
萬年的歲月流轉,不僅讓文明更迭,更讓這顆星球本身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古月娜神力的滋養與引導下,斗羅星完成了從普通位面到半神星的躍遷,體積比萬年前膨脹了數倍。
原本狹隘的大陸板塊被拉伸、延展,誕生了新的大洲與島嶼。
古木參天,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霧氣,隨處可見萬年級別的魂獸在林間穿梭。
這是古月娜的手筆。為了緩解人類與魂獸日益尖銳的生存空間矛盾,她在位面升級時特意引導了陸地板塊的擴張,為魂獸一族爭取到了足夠廣闊的棲息地。
雖然在天使神教與海神教會的極力壓制下,人類與魂獸之間沒有爆發大規模的種族戰爭,但局部的摩擦從未停止。
不過,對于此刻正躲在生命之湖畔的“一蟲一人”來說,外面的紛擾暫時與他們無關。
“天夢哥,我不明白。”
十七八歲模樣的霍雨浩坐在湖邊的草地上,眉頭緊鎖,眼神中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滄桑與困惑。他看著眼前這只白白胖胖、正在愜意曬太陽的大肉蟲子,忍不住問道:
“按照史書的記載,五千年前的斗羅聯邦,法度嚴明,政治清明,人類與魂獸和諧共處,是一片真正的地上天國。為什么……為什么當初那位偉大的寧風致議長,還有那些被稱為執法者的初代目議員們,要選擇集體退休、隱世不出呢?”
“如果他們還在,現在的聯邦怎么會腐敗成這個樣子?怎么會允許那樣骯臟的勾當存在?”
天夢冰蠶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自從古月娜重塑龍神之軀,復興魂獸一族后,他這個曾經的“百萬年魂獸”也成了族群的吉祥物。
本來他在神界待得好好的,結果比比東那個女強人太恐怖了,抓壯丁連神獸都不放過。
天夢為了偷懶,便打著“引導下界魂獸發展”的旗號,溜回了斗羅星。
“我說雨浩啊,你這就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天夢晃了晃腦袋上的觸角,沒好氣地說道,“神也是要休息的好吧?你以為當官很輕松啊?特別是寧風致那個位置,每天要處理幾個大陸、億萬生靈的吃喝拉撒,還要協調各個行業的利益,那簡直比修煉還累!”
“而且……”
天夢嘆了口氣,“他們也是人,也有自己的追求。辛辛苦苦干了幾千年,把聯邦帶上了正軌,還不許人家退休去享受一下神界的清福?像塵心那老頭,早就想去神界找把好劍跟人切磋了,月關那家伙,更是天天嚷嚷著要在神界種出一片奇花異草園。”
“所以,五千年前,當聯邦的一切都步入正軌,不再需要強硬的暴力維持時,他們就集體隱退了。把權力交還給了后來成長起來的凡人。”
“勞累了那么久,人家休息一下很過分嗎?”
霍雨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不過分……確實不過分。是我太苛刻了。”
他低下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個被聯邦、天使神教、海神教會三方聯合通緝的“異端”。
“可是,天夢哥。”
霍雨浩的聲音變得低沉,“既然制度是完美的,既然前五千年都運轉得好好的。為什么……為什么他們一走,不過短短數千年,聯邦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貪婪、腐敗、打壓異己……現在的聯邦高層,為了利益可以出賣一切,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可以肆意篡改律法。甚至連教會……”
霍雨浩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連代表著‘天’之意志的教會,也變成了他們斂財和排除異己的工具。他們說我是異端,說我的魂靈體系是褻瀆神靈……可明明魂靈體系能救下那么多無辜的魂獸,也能讓魂師變得更強,為什么這就是褻瀆?”
“難道,真的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因為我推出的‘魂靈體系’動搖了聯邦的根基,才導致了混亂嗎?”
“屁!”
天夢冰蠶不屑地啐了一口,“你那魂靈體系是好東西,能解決大問題。現在的混亂,跟你有個毛關系?那是他們自己爛透了,找個借口潑臟水罷了。”
天夢蠕動著身體,爬到霍雨浩身邊的石頭上,那雙平日里總是睡眼惺忪的小眼睛,此刻卻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深邃的光芒。
“雨浩,你知道為什么前五千年,聯邦沒人敢貪,沒人敢亂嗎?”
霍雨浩搖了搖頭。
“因為兩個字——畏懼。”
天夢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寧風致那幫人,還有當初那些活下來的老家伙,他們是親眼見過‘天’的。”
“他們見過那位存在是如何在一夜之間抹去數百萬大軍,見過他是如何把神界都給打穿的。對于他們來說,頭頂的那片‘天’,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也不是寫在書里的神話故事,而是一把實實在在、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們敬,更畏。”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恐懼,讓他們在執掌權力的時候,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的私心和懈怠。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他們敢亂來,‘天’真的會看著,‘天’真的會殺人。”
說到這里,天夢嘆了口氣,看著遠處的聯邦城市方向。
“但是,后來的凡人呢?”
“五千年過去了,一萬年過去了。對于現在的聯邦高層來說,寧風致他們成了傳說,那位‘天’更是成了神話書里的符號。”
“現在的這些聯邦議員,教會主教,他們沒見過玄冥,甚至沒見過比比東和千仞雪。他們對于‘天’的認知,全都來自于那些被粉飾過的教會典籍,來自于那些冷冰冰的神像。”
“在他們眼里,‘天’只是一個概念,一個用來統治愚民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會降下神罰的存在。”
“敬畏不夠,私欲就會膨脹。”
天夢搖了搖頭,“他們開始覺得,只要自己掌握了解釋權,只要自己做得隱蔽點,‘天’是不會知道的。或者說,他們潛意識里覺得,‘天’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早就把這個世界給忘了。”
“敬畏不夠,所以滋生了傲慢;傲慢滋生了腐敗。”
天夢冰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若是放在萬年前,在玄冥……哦不,在‘天’的注視下。你現在看到的那些黑暗、那些骯臟,別說存在了,哪怕只是在腦子里轉個念頭,都會被嚇得尿褲子。”
“所以啊,雨浩。”
天夢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制度的錯。純粹是這幫孫子……欠收拾了。”
霍雨浩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平靜的湖面,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如今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世界,并非一開始就是如此。它曾經也有過光明的時刻,只是被時間和人性的貪婪給蒙上了灰塵。
“那天夢哥……”霍雨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那位‘天’……他還會再看這里一眼嗎?”
天夢剛想說話,突然,他那敏銳的精神探測仿佛感應到了什么,整個蟲軀猛地一僵,肥碩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向天空的某處。
“看……看來……”
天夢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已經……看……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