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原本散發著微弱但神秘的光芒,但現在這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然后突然毫無征兆地破裂開來,發出一陣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夜晚的微風輕輕吹過庭院,帶來絲絲涼意和遠方山林里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詭異鳴叫,同時還伴隨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氣息撲面而來。
這種寒意并不是來自于周圍環境的溫度變化,而是從蘇夜內心深處涌現出來的,源自于剛才親眼所見的那場跨越千年歲月的絕望與執念。
“歸墟之息……源頭……阿夜……”
蘇夜緊緊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面對眼前這個充滿謎團的局面,恐懼和猜忌都是徒勞無功的,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只有自身強大的實力以及充分的準備。
“如果她僅僅只是想要殺死我或者困住我,那么手段肯定會多得多,絕對不會這樣興師動眾。”
蘇夜暗自思忖道,寧清寒的過往經歷、阿夜的悲慘結局還有青云宗發生變故的根源等等這些錯綜復雜的線索交織在一起,令他感到頭疼不已。
不管寧清寒究竟懷有怎樣的目的,有一點可以明確,他必須要成功通過兩天后的考驗才行!
如果無法通過考驗,那么最理想的結局或許就是變成一個喪失自我意識、整天渾渾噩噩的詭異存在。
又或者會像付紅月一樣,被隨隨便便就給取代和抹殺掉了。
當然,最為糟糕的結果無疑便是灰飛煙滅,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就算擁有死亡回溯這樣的能力,但面對如寧清寒這般能夠掌控規則的始作俑者時,到底是否還能發揮作用?
以及究竟可以使用多少次呢?
正當他全神貫注地思考著這一系列問題的時候,突然間,一陣奇異且似曾相識的旋律,伴隨著幾乎察覺不到的詭秘氣息,正悄無聲息地在院子外面擴散開來。
這股氣味既不屬于黎依所有,更不可能來自于寧清寒之手。
蘇夜卻猛然睜開雙眼,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短暫即逝的金色光芒。
只聽得“叩、叩”兩聲清脆而適中的敲門聲傳來。
聽到聲響后,蘇夜緩緩站起身來,但并沒有馬上前去打開院門,而是先讓自己的神識向外延伸出去。
此時,在庭院之外,可以看到一個身材高挑修長的人影正十分懶散地斜靠在門邊的門框之上。
那人身著一襲素白色調的長衫,衣擺寬松而飄逸,衣領微微敞開,隱約間顯露出一片略顯蒼白的鎖骨線條。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沒有被束縛起來,任由其肆意生長,其中幾絲發絲還輕輕地飄落在臉頰旁邊,這使得那張原本就美得令人驚嘆不已、甚至讓人難以分辨性別的面龐顯得愈發妖嬈詭異。
只見他嘴角掛著一抹若隱若現、似笑非笑的笑容,雙眼微閉,眼角處則稍稍向上翹起,正是藺知邪。
“蘇夜師弟啊!咱們才兩天沒見。怎么?難道說師弟你不想邀請為師哥進屋去坐一坐?”
藺知邪那聲調故意被拉長,里面似乎還夾雜著些許調侃和戲弄的意味。
聽到這個聲音后,蘇夜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心里非常清楚,藺知邪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里絕對不會只是一個簡單的巧合。
在這關鍵的時刻,這位立場也十分曖昧不清的大師兄毫無征兆地找上門來,必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究竟是受了寧清寒的指使?亦或是純粹出于他自己個人的喜好?
又或者說其實他背后所代表的某個至今仍隱藏于暗處、從未顯露真面目的強大勢力?
種種猜測在蘇夜心頭不斷盤旋,不過很快他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并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然后走上前去將院門上鎖的門栓給拉開了。
“藺師兄大駕光臨!請進!”蘇夜一邊說著話,一邊側身往旁邊挪了幾步,好騰出足夠寬敞的空間讓對方能夠順利走進院子里。
他的眼神始終緊緊鎖定在藺知邪身上,眼底藏著深深的戒備之意以及明顯的審視之情。
藺知邪輕笑一聲,邁步而入,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院中角落。
那里,白狐白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異樣,原本緊閉的雙眼微睜,兩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也跟著輕輕抖動了一下。
它似乎并沒有完全蘇醒過來,依然懶洋洋地蜷伏在地上,繼續裝睡。
“師弟啊,你這個院子里可真是越來越熱鬧!”藺知邪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話中有話,但又沒有進一步追問下去。
只見他腳步輕盈,徑直朝著石桌走去。
到了近前,他優雅地一甩袖子,然后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風流韻味。
蘇夜見狀,默默地關上房門,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藺知邪的對面坐下。
他開門見山地道:“不知藺師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呢?還望師兄明示?!?/p>
藺知邪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手指,輕輕地敲擊著石桌的桌面,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嗒嗒聲響。
他一邊敲打著桌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只不過近日偶然聽說師弟您和寧師叔之間的十日之約即將到期,心里不禁有些好奇,所以特意趕來看看師弟您是否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呀?!?/p>
說到這里,他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蘇夜,眼中閃爍著絲絲狡黠之意,“恐怕用不了多久,咱們可能就再也無法相見。”
此時此刻,坐在石桌旁邊的藺知邪,其右手中指仍然不停地輕敲著桌面,那節奏感不強不弱,恰到好處,宛如一把無形的琴弓,正彈奏出一曲扣人心弦的樂章。
蘇夜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似乎要透過對方看到其內心深處真實想法一般說道:“藺師兄如此言語,莫非已經篤定在下無法經受得住師父之考驗不成?”
藺知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后便懶散地斜倚于椅背上。
皎潔如水月色恰好灑落在那張略顯蒼白臉頰之上,并將其面部輪廓完美勾勒出來形成一道美妙弧線。
只聽他慢條斯理回答道:“能否通過考驗,完全取決于寧師叔。然而就目前情形而言……師弟你可真是有些與眾不同!嘖嘖,僅僅過了短短數個月時間之后,你竟然能夠一飛沖天直接跨越多個境界抵達化神巔峰。
單論此等天資稟賦,即便放之于咱們整個青云宗漫長發展歷程當中那亦可謂是獨一無二、絕無僅有存在呀!”
說到此處之時,只見藺知邪稍稍停頓一下,緊接著又繼續開口補充道:“更值得一提便是,師弟你居然還能殺詭!”
當提到最后那兩個字的時候,藺知邪明顯加重語氣且刻意把語速放慢,仿佛生怕別人聽不到或者聽不懂似的。
與此同時,他嘴角所掛著那絲笑容變得越發深邃起來,讓人難以捉摸其中深意究竟何在。
聽聞此言,蘇夜原本平靜的心湖之中泛起絲絲漣漪,但不多。
顯然對于藺知邪知曉自己擁有斬殺詭異能力這件事感到頗為訝異。
但其實仔細想來倒也并非全然出乎意料之事,畢竟在此前那段日子里自己曾長時間深入到十萬大山去捕獵那些兇殘狡詐詭異,期間藺知邪多次露面。
只是眼下這個節骨眼兒上藺知邪突然將此事重新提及出來,其真正意圖究竟是什么?
想到這里,蘇夜忍不住皺起眉頭并沉聲問道:“不知師兄今日突然提及此事,究竟想要表達何種意思?”
藺知邪并沒有馬上回應,他的視線慢慢地移到院子里高懸著的那一輪猩紅如血的月亮之上,沉默許久之后方才輕聲說道:“蘇夜啊,依你之見,這所謂的青云宗究竟像什么?”
蘇夜稍稍思考了一番后答道:“恰似一座囚籠罷了?!?/p>
“囚籠……這個形容倒是頗為貼切。”藺知邪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附和道,“此乃一座不僅囚禁著詭異,亦將眾多食物困于其中的牢籠。寧師叔既是負責看押的守衛者,亦是最為兇殘可怖的大詭異。
至于咱們這些身為門徒的人嘛,有的已然淪為詭異們的一分子,有的則尚算僥幸,好歹還保留著些許人類模樣,可歸根結底,無一例外皆不過是被當作食物而已?!?/p>
言罷,他猛地轉過頭來,平日里總是玩世不恭、漫不經心的眼眸此刻竟流露出罕見的專注神情,直直地凝視著蘇夜,并緊接著開口繼續言道:“然而唯有你與眾不同。你擁有斬殺詭異之力,更能夠從那些邪惡之物的體內汲取強大的力量?!?/p>
“然后呢,你想表達什么?”面對藺知邪這番話,蘇夜仍舊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反問道。
“我一直在琢磨……”藺知邪一邊說著,一邊身子前傾,將臉湊近蘇夜,同時刻意放低音量,其語調之中隱約透露出一絲難以抗拒的誘惑意味。
“倘若你真有本事安然度過寧師叔施加給你的這場生死考驗,甚或更進一步,能夠成功抵擋住寧師叔一招,這青云宗長久以來的那些規矩是否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夜心頭一動,難道藺知邪剛剛那句話竟是一種隱晦的提示,期望他能夠想辦法去扭轉當前這種令人絕望的局面嗎?
于是,他試探開口問道:“師兄莫非對于目前所處之境心存不滿?”
“不滿?”藺知邪嗤笑一聲,重新靠回去,恢復了那副慵懶模樣,“呵,怎么會有人感到滿意呢?每天都是千篇一律、毫無新意,眼睜睜地瞧著同門前輩們一步一步淪為面目全非的怪物。
眼睜睜地看著自身也慢慢地被那股邪惡力量吞噬殆盡,更要命的是,還要終日面對高懸于天際之上那顆猩紅如血的月亮和漫天詭異……這樣的日子,任誰都會覺得無法忍受吧!”
說到這里,藺知邪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說道:“然而,即便大家心里都充滿了怨憤,但絕大多數人最終還是選擇逆來順受、聽天由命。
又或者可以說是,已經徹底被所謂的規矩法則所馴服和奴役。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發生可怕的異變,反而認為所有這一切原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p>
聽到此處,蘇夜忍不住追問道:“那么,師兄您又是如何做到依然保持頭腦清醒的?”
藺知邪沉默了好一會兒,雙眸之中突然掠過一縷難以言喻的神色,輕聲回答道:“也許……僅僅只是因為我的病情相對較輕罷了?亦或是,從一開始我便跟其他人有所區別吧?!?/p>
這番話講得模棱兩可,讓人摸不著頭腦,但蘇夜卻敏銳地發現,藺知邪并非單純的詭異,他體內遭受詭異侵蝕的情況存在某些特殊之處。
“師兄今夜來訪,想必不單單是為了發發牢騷這么簡單吧?”蘇夜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說道,同時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回到正途之上。
藺知邪見狀,亦是微微一笑,但笑容之中卻透著幾分讓人難以捉摸的邪氣。
只見他輕輕伸手入袖,片刻之后便拿出一件東西來,并隨手放置于眼前的石桌之上。
定睛觀瞧,乃是一枚通體烏黑、僅有拇指般大小的玉佩。
“此乃鎮魂玉,它具有穩固神魂之效,可以助你抵擋來自規則層面的猛烈沖擊。”藺知邪面色平靜如水,緩緩開口解釋道,“以寧師叔方才所施展之招數來看,其必定是規則之力的具象顯現無疑。
所以若是想要成功接住此番攻擊,僅僅依靠自身的肉體凡胎以及體內蘊含的靈力恐怕遠遠不足,唯有讓自己的神魂變得異常強大堅韌方可成事!”
面對擺在面前的這塊神秘玉佩,蘇夜并沒有立刻動手去觸碰它一下,而是目光直直地凝視著藺知邪,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不解問道:“那么敢問師兄,您此舉究竟意欲何為?又是因何要出手相助?”
“幫你?”藺知邪挑眉,“我只是在投資。你若死了,這玉佩我自會收回。你若活了……將來或許有機會,幫我一個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