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下懸賞!誰能率先煉出,穩定、高產之精鋼,賞萬金,封‘工部郎中’,蔭其子孫!”
“其二,命戶部與皇家錢莊,即刻推行‘復式記賬法’!將這套完整的法子,編入皇家學堂商科教材,作為吏部考評必考之項!”
“同時,發行由皇家錢莊擔保的,全新‘龍票’!限期一月,所有商號,必須兌換!一月之后,凡私印、私發之票據,皆為偽鈔,一經查獲,主犯斬立決,家產盡數充公!”
王順安聽得是心神劇震,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狠!
太狠了!
這哪里是兩道旨意!
這分明是兩柄,足以將那蜀中二人,凌遲處死的,無形利刃!
第一道旨意,是將魯清引以為傲的秘密武器,公之于眾,讓他從一個掌握核心科技的開創者,變成一個,與天下工匠賽跑的,普通人!
第二道旨意,更是釜底抽薪!直接宣布了沈滄瀾的“四方錢莊”和“蜀票”的死刑!
一個,誅其名!
一個,斷其利!
殺人,還要誅心!
“奴婢……遵旨!”
王順安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躬身退下。
他知道,蜀中的天,要變了。
一場不見血的戰爭,已經打響。
而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
……
蜀中,青城山。
谷內,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滄瀾與魯清,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盤前,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沙盤之上,插滿了代表他們勢力的小旗,已經從蜀中,蔓延到了荊襄一帶。
“鉅子請看。”
沈滄瀾手持一根玉桿,指著沙盤上的京城方向。
“如今,我錢莊的票號,已經開到了襄陽。那里的官員,愚蠢貪婪,只需月余,我便能讓他們,只認我沈家的‘蜀票’,不認朝廷的寶鈔!”
“到那時,京城的糧道,便等于斷了一半!”
魯清看著沙盤,眼中是嗜血的光。
“好!待你斷其糧道,我便盡起蜀中之兵,以神兵利器為鋒,直搗黃龍!”
“那小皇帝的龍椅,該換人坐了!”
兩人相視大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君臨天下的那一刻。
就在此時。
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臉上,是見了鬼一般的驚恐。
“東……東家!鉅子!不好了!”
沈滄瀾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眉頭一皺。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不成!”
“比……比天塌下來,還可怕!”
信使將一份從京城傳來的,加急的《京報》,顫抖著呈上。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血紅的大字,印著兩行標題。
《天子圣明,天降神術,高爐煉鋼之法,與天下工匠共享!》
《戶部革新,推復式記賬,皇家龍票,一統天下錢流!》
沈滄瀾只看了一眼標題,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他一把搶過報紙,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內容。
那上面,不僅詳細刊登了“復式記賬法”的精要,甚至還附上了皇家“龍票”的精美圖樣,其防偽之精巧,是他那“蜀票”的百倍!
最讓他通體冰寒的,是最后那一道,雷霆萬鈞的政令。
限期一月兌換,過期作廢,私印者,斬!
“噗——”
沈滄瀾一口心頭血,猛地噴在了那沙盤之上,將他那“宏圖霸業”,染得一片猩紅。
“我的錢莊……我的蜀票……”
他渾身顫抖,那張平日里精明儒雅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完了!
全完了!
他那足以買下半個蜀中的財富,在這一紙政令面前,瞬間,變成了一堆,即將作廢的,廢紙!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金融帝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魯清也搶過了報紙,當他看到那份,比他手中圖紙還要精細,還要完善的“高爐煉鋼示意圖”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那上面,清晰地標注著他反復試驗,耗費了無數心血才摸索出來的,最佳的焦炭配比,最合適的入風溫度!
甚至,還提出了他聞所未聞的,“熱風爐”和“脫硫”的概念!
這……這不是他的技術!
這是,神的技術!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改變世界的屠龍之術,被那個小皇帝,像一張擦屁股的紙一樣,隨手就扔給了全天下的鐵匠!
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倚仗,在這一刻,變得一文不值!
“何歲……”
魯清喃喃自語,他那雙赤紅的眼睛里,所有的狂熱與驕傲,都褪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無盡的,冰冷的,恐懼。
他終于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們都不是獵手。
他們,只是兩只,被關在籠子里,自以為得意地,為主人賣力表演的,猴子。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在看膩了他們的表演之后,隨手,就抽走了他們腳下的梯子。